卓全峰裝好火藥和鉛彈,把槍端起來,瞄準野豬的耳根。野豬在動,狗也在動,他不確定能不能打中。等了一會兒,白尾咬住野豬的後腿往後拖,野豬被迫仰起頭,耳根露出來了。就是現在!他扣動扳機。
砰!
野豬應聲倒地,蹬了幾下腿,不動了。
卓全峰從樹後走出來,走到野豬旁邊,踢了一腳,野豬沒動。白尾跑過來聞了聞,這回沒被嚇著,還舔了舔野豬的傷口。虎子也跑過來,蹲在旁邊喘氣,舌頭伸得老長,哈喇子拉得老長。花狗趴在旁邊舔自己的腿,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它不叫,就那麼舔著。黑狗蹲在孫小海腳邊,肚子上的傷口也在流血,孫小海蹲下來,用手帕給黑狗包紮,手帕太小,包不住,血把手帕染紅了。
“好狗。”卓全峰蹲下來,摸了摸花狗的頭,“回去給你燉骨頭。”又摸了摸黑狗的頭,“你也燉骨頭。”
孫小海走過來,看了看地上的大野豬,“乖乖,三百五十斤不止。全峰,你這一槍打在肩膀上了,要不是狗圍住了,這野豬就跑了。”
“手生了。”卓全峰蹲下來,摸了摸野豬的獠牙,長長的,彎彎的,像兩把彎刀。“要是打在耳根上,一槍就倒了。打在肩膀上,得補一槍。打獵這事,差一點就差很多。再練練就好了。”
王鐵柱帶著五個年輕人走過來,看著地上的大野豬,眼睛都直了。“卓叔,您太厲害了!這麼大一頭野豬,我們屯十年沒見過這麼大的!”一個年輕人說。“卓叔,教教我們打槍吧,我們也想學。”另一個年輕人說。
卓全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行,回頭教你們。先把野豬抬回去。”
八個人七手八腳地把野豬抬起來,野豬太重了,三百五十多斤,八個人抬著都費勁,走幾步就得換肩。王鐵柱一個人扛了後腿,臉憋得通紅,青筋暴起,咬著牙往前走,一步一個深腳印。孫小海和劉二蛋抬前腿,五個年輕人抬中間,喊著號子,“一二、一二、一二”,一步一步往山下挪。白尾在前面領路,虎子在後面殿後,十幾條狗跟在隊伍前後,有的幫著聞路,有的在旁邊跑,有的在灌木叢裡鑽來鑽去。
走到半路,小灰從天上飛下來,落在他肩膀上,啾啾叫了兩聲,啄了啄他的耳朵,又飛起來了。有東西。卓全峰停下來,跟著小灰走。小灰飛到一處灌木叢上落下來,歪著頭往下看。灌木叢裡有好幾只狍子,大大小小四五隻,正在吃草。卓全峰端槍瞄準,扣動扳機,一隻大狍子應聲倒地。白尾竄過去,看了看,回頭叫了兩聲。虎子也竄過去了。
又追了一會兒,又打了兩隻狍子、五隻山雞。
第一趟進山,收穫不小。一頭大野豬、三隻狍子、五隻山雞。回到林場,周場長站在狩獵隊辦公室門口,看著地上的獵物,嘴都合不攏了。“老卓,你行啊你!第一趟就打了這麼多!”
“場長,野豬三百五十斤,狍子三隻一百八十斤,山雞五隻二十五斤。”卓全峰把清單遞過去,“這些獵物場裡收不收?收的話按市場價算,不收的話我自己處理。”
“收,當然收。”周場長接過清單看了看,“野豬按市場價一斤一塊二,三百五十斤四百二十塊。狍子一斤一塊,一百八十斤一百八十塊。山雞一斤五毛,二十五斤十二塊五。總共六百一十二塊五。場裡拿三成當管理費,剩下七成分給你們。”
卓全峰心裡算了算,六百一十二塊五的七成是四百二十八塊七毛五。八個人分,每人拿五十塊,剩下二十八塊七毛五留著當隊裡的公共經費。他把錢分了,每人五十塊,五個年輕人拿到錢,手都在抖。“卓叔,我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多塊,這一趟就掙了五十塊?”一個年輕人說。“卓叔,明天還進山不?我明天還來!”另一個年輕人說。
孫小海拿到錢,數了數,裝進貼身的口袋裡,拍了拍。“全峰,跟著你幹,比我種地強十倍。”
王鐵柱拿到錢,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全峰叔,這五十塊夠給我媳婦買件新棉襖了。”
劉二蛋拿到錢,沒數,直接塞進兜裡,“全峰,我打了半輩子獵,頭一回一天掙五十塊。以前打著了獵物,賣不出去,爛在家裡。現在好了,場裡收,不愁賣了。”
卓全峰蹲在狩獵隊辦公室門口抽菸,白尾趴在他腳邊,虎子趴在旁邊,五隻小狗崽在院子裡追著獵物留下的血跡聞。金子舔了一口地上的血,打了個噴嚏,又舔了一口,又打了個噴嚏,好像在嘗味道。三隻老鷹蹲在屋頂上,兩隻新鷹蹲在鷹架上,閃電歪著頭看他,啾啾叫了一聲。
周場長從辦公室出來,蹲在他旁邊,也點了根菸。“老卓,狩獵隊交給你,我放心。”
“場長,狩獵隊要想幹好,得有個規矩。”卓全峰彈了彈菸灰,“第一,安全第一,誰也不能單獨行動,必須集體行動。打獵不是鬧著玩的,野豬一獠牙能挑死人,熊瞎子一巴掌能拍死人。第二,獵物按勞分配,誰出的力多誰拿得多,不能吃大鍋飯。第三,保護獵物資源,不打小的,不打母的,留著明年再打。”
周場長點頭,“這些規矩好。你寫下來,我讓辦公室打印出來,貼在牆上,大家照著辦。”
卓全峰把菸頭掐滅,站起來,“場長,明天還進山,那片老林子裡的獵物多著呢,夠咱打一陣子的。”
周場長也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明天接著幹。老卓,你就是咱林場的獵王。”
卓全峰笑了,“獵王不敢當,能帶著兄弟們吃飽飯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