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舶摔得七葷八素,聽到“縣主車駕”四個字,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殘存的酒意瞬間化作一身冷汗。
他雖自命清高,可骨子裡又欺軟怕硬,也深知權勢的可怕。
縣主可是他惹不起的貴人啊!
他顧不上摔疼的屁股,連滾帶爬地跪好,也顧不得讀書人的體面了,連連磕頭,極力擺出最謙卑知禮的姿態,“學生該死!學生酒後失德,衝撞了縣主鳳駕,學生罪該萬死!求縣主恕罪!”
他這番做派,倒是與他平日裡清高模樣大相徑庭。
馬車內坐著的,正是大栗朝景陽侯的嫡女,被封為韶陽縣主的薛韶陽。
這位縣主年約三十五六,容貌只能算中上,但保養得宜,衣著華貴,通身的氣派非同一般。
她性情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嬌縱跋扈,且......貪戀男色。
她已先後與兩位門當戶對的夫君和離,原因眾說紛紜,但都與她的脾性和“喜好”脫不了干係。
此次來青川縣,是到名下的一處別莊小住散心。
方才馬車驟停,她也受了些驚嚇,正要發怒,貼身丫鬟掀開了車簾一角。
薛昭陽瞥了一眼,眉頭微蹙。
見謝遠舶雖驚慌失措,但磕頭告罪時,言語間帶著幾分讀書人特有的文縐縐,尤其是他那張清瘦蒼白的臉,竟有幾分玉樹臨風之態,不由得垂下眼睫。
薛韶陽心中那點怒氣莫名就消散了些,反而升起了一絲別興致。
她對著身旁的心腹大丫鬟綠竹低聲耳語了幾句。
綠竹跟隨縣主多年,立刻心領神會。
她姿態優雅地下了馬車,走到不敢抬頭的謝遠舶面前,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你是何人?為何衝撞縣主車駕?”
謝遠舶聽到是個女子的聲音,稍微鬆了口氣,但仍不敢抬頭,連忙答道:“回貴人的話,學生謝遠舶,乃青川縣謝家村人氏,是......是一名讀書人。方才學生多飲了幾杯,神智不清,這才衝撞了縣主,學生知罪!學生知罪!”
綠竹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是看了幾眼他那張確實有幾分斯文俊秀的臉,這才按照縣主的吩咐,語氣緩和了些,說道:“原來是個讀書人。我們韶陽縣主最是寬宏大量,且素來欣賞有才華的讀書人。既然你是無心之失,縣主便不計較了。”
謝遠舶聞言,如蒙大赦,正要再次磕頭謝恩,卻聽綠竹話鋒一轉:“不過,衝撞之事實乃不該。縣主念你是個讀書人,有心給你一個賠罪的機會。請公子隨我們到別莊一敘,親自向縣主奉茶致歉吧。”
去......去縣主的別莊?
謝遠舶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縣學的教諭,何曾想過能接觸到縣主這等天潢貴胄?
還要去她的別莊?
他心中惶恐萬分,不知是福是禍。
但轉念一想,既然是讓他去奉茶賠罪,總歸不至於要了他的性命吧?
或許......這還是一個難得的、能攀上高枝的機會?
恐懼和一絲對權勢的渴望交織在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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