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謝遠舟便與約好的謝喜牛、謝柱子匯合,三人帶著裝備,很快消失在後山鬱鬱蔥蔥的林子裡。
田裡有了水車,灌溉的重擔卸下,謝遠明一個人去地裡除草也完全忙得過來。
家裡一下子清靜了不少。
周氏和張氏婆媳倆,都是操勞了大半輩子的人,突然閒下來,反而覺得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看著空落落的院子,聽著東廂房喬雪梅偶爾傳來的摔打聲,她們心裡更是空蕩蕩的,彷彿失去了生活的重心和價值。
張氏是個藏不住話的。
她看到喬晚棠正坐在院裡的樹蔭下,耐心地逗著小豆芽兒玩,小傢伙被逗得咯咯直笑。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笑著走了過去,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又充滿了期盼:“三弟妹,你最是聰明,主意多。你看......你能不能幫二嫂也想個賺錢的法子不?”
她搓著粗糙的手指,聲音低了些,“我也可想跟曉竹、曉菊兩個妹子一樣,能自己掙點錢,不說貼補多少家用,至少......至少也能給豆芽兒扯塊新布做件衣裳,不用啥事都指著你二哥那點力氣錢。”
周氏在一旁聽著,也忍不住湊了過來。
她如今脫離了謝長樹的陰影,整個人的精神氣都好了不少,眼神里也有了光。
她拉著喬晚棠的手,語氣懇切:“是啊,棠兒。娘知道你現在有身子,遠舟又進了山,家裡不該讓你再操心。可......可娘這心裡不踏實啊。”
“看著你們一個個都有事情忙,為這個家出力,娘和你二嫂卻閒著,這心裡頭空落落的。”
“咱們一家子這麼多張嘴,光指著老二老三那點收入,娘這心裡不落忍。娘現在身子骨還硬朗,還能幹活!娘也想做點啥,不能成了你們的拖累。”
她辛苦了半輩子,如今兒子兒媳孝順,她不用再忍氣吞聲,但她更害怕自己成為一個無用的人,一個只能吃飯、不能創造價值的“累贅”。
她迫切地需要找到一個新的位置。
來證明自己對這個重新組建的、充滿希望的小家庭,依然是有用的。
喬晚棠看著婆母和二嫂卑微懇求的眼神,心中大為動容。
她來自現代,深知無論在任何時代,人,尤其是女性,都需要存在感和價值認同。
只不過在這個封建時代,絕大多數普通婦女的這種心理需求被壓抑、被忽視。
甚至她們自己都習慣了這種壓抑,將其歸結為自己的“不安分”或“瞎想”。
可她喬晚棠不同!
她深深理解並尊重這種渴望。
一個家庭,一個家族的興旺,從來不是靠某一個人單打獨鬥就能實現的。
它需要的是所有成員同心協力,各自發揮所長,形成一股強大的合力。
兩個小姑子靠著自己的勤勞和手藝,已經在鎮上打開了蔥香大餅的銷路,站穩了腳跟。
如果婆母和二嫂也能找到適合她們的路子,發揮餘熱,不僅能切實增加家庭收入,減輕男人們的壓力,更能極大地提升她們的自信心和在這個新家庭裡的歸屬感、幸福感。
這對於家庭的穩定和長遠發展,是至關重要的內在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