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如同被滾油燙到,猛地向後彈開,用盡全身力氣“砰”地一聲狠狠甩上大門,沉重的門板撞擊聲在府內迴盪。
緊接著,是連滾爬爬、跌跌撞撞的腳步聲,伴隨著那破了音的、帶著哭腔的嘶喊,一路朝著內院深處狂奔而去:
“大……大大……大人!不好了!大……大小姐……大小姐她……她回來了啊——!”
這一聲石破天驚的叫喊,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間在丞相府的平靜水面下激起了滔天巨浪。
各院的窗欞後、廊柱旁,無數顆腦袋驚疑不定地探了出來,眼神閃爍,傳遞著無聲的驚濤駭浪。
正廳裡,剛下朝歸來的凌正峰,一身威嚴的紫袍官服尚未換下,正端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手邊一盞上好的雨前龍井,茶香嫋嫋。
門房那聲撕心裂肺的“鬼啊”和緊隨其後的破鑼嗓子報信,如同兩道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他的耳膜。
“哐當!”
凌正峰端茶的手猛地一抖,細膩的白瓷茶盞脫手跌落,滾燙的茶水潑濺在他昂貴的紫袍下襬和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洇開一片深色的、難看的汙漬。
他霍然睜開眼,一張保養得宜、慣於在朝堂上運籌帷幄的臉,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厲聲喝道:
“混賬東西,鬼叫什麼?什麼大小姐回來了?哪個大小姐?給我說清楚。”
聲音雖厲,尾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報信的小廝幾乎是手腳並用爬進來的,癱軟在冰冷的地磚上抖得像狂風中的落葉,牙齒咯咯作響:
“丞……丞相大人,是……是大小姐凌洛雪,她……她就在大門口站著呢!活……活的。”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哭喊出來的。
“凌洛雪?”
凌正峰瞳孔驟然收縮,彷彿被這三個字狠狠燙了一下。
他猛地從太師椅上站起,動作太急,帶得椅子都向後挪了寸許,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怎麼可能?那個他親眼看著斷氣、扔下百丈懸崖的孽障,怎麼可能還活著?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隨即又被一股暴戾的殺意取代。
他強壓住翻湧的心緒,袍袖一甩,大步流星地朝著府門方向衝去,步伐快得帶風,紫袍下襬沾著的茶漬,隨著他的動作,甩出幾滴深褐色的水痕。
幾乎是同一時間,凌晚晴所居的“晴芳院”裡,也炸開了鍋。
她正對鏡欣賞著自己新得的翡翠步搖,鏡中那張嬌豔如花的臉,在聽到外面隱約傳來的“大小姐”三個字時,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比撲了最白的宮粉還要慘白幾分。
手中的步搖“啪嗒”一聲掉在梳妝檯上,翡翠珠子滾落一地。
“凌……洛雪?”
她喃喃著,彷彿在唸一個來自地獄的詛咒,小巧精緻的五官因極度的驚駭和難以置信而微微扭曲。
五年前破廟裡那汙穢不堪的畫面,家丁手中沾血的棍棒,那具被拖走時軟綿綿、毫無生氣的軀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