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丞相腳步虛浮,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幾乎是被兩名心腹家僕一左一右攙扶著,才勉強走出了宮門。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巍峨聳立、在晨曦中閃爍著冰冷光芒的宮殿,只覺得那硃紅的高牆、金色的琉璃瓦,此刻都彷彿化作了噬人的巨獸,正張開血盆大口,等待著將他連同他的家族一同吞噬。
太子南宮文昊強作鎮定地回到東宮,揮退了所有上前伺候的宮人。
當殿門沉重地關上的那一刻,他臉上維持的溫文爾雅瞬間崩塌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制的驚怒與猙獰。
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昂貴的紫檀木桌案上,“砰!”的一聲巨響,桌案上的精美茶具震落在地,摔得粉碎,茶水四濺,如同他此刻四分五裂的心境。
“查,查,查,父皇這是要動真格的了,他這是要借題發揮,徹底清算我嗎?”
他低吼著,眼中充滿了血絲,如同困獸,
“凌正峰那個蠢貨,廢物,他到底挪用了多少?怎麼會這麼快就被人抓住把柄,還直接捅到了父皇面前?那些債主……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焦躁不安地在空曠的大殿內來回踱步,華麗的太子常服下襬掃過地面,帶起細微的塵埃。
凌正峰挪用稅銀填補私債,他是知情的,甚至可以說是默許的。
因為凌正峰曾信誓旦旦地保證,會動用一切關係儘快補上窟窿,並且,其中一部分所謂的“債務”,本就與太子一系某些見不得光的龐大開銷、以及拉攏朝臣的巨大花費有關。
可以說,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如今東窗事發,錢益謙作為戶部主官第一個落馬,下一個,毫無疑問,就是他凌正峰。
而凌正峰知道的太多了,關於他太子的,關於北狄的……太多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秘密。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開口……絕對不能。”
南宮文昊眼中閃過一抹狠厲決絕的光芒,如同淬了毒的匕首。
他必須想辦法保住凌正峰,若真保不住,就讓他永遠閉上嘴。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或者,用他無法拒絕的條件,逼他獨自扛下所有罪責。
皇帝的徹查命令,以雷霆萬鈞之勢,極高的效率執行著。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三司會審衙門燈火徹夜通明。
戶部所有的賬冊檔案被一箱箱地調取、搬運過來。
南宮玄夜早已透過老八等人,將凌丞相挪用稅銀的關鍵線索、幾筆數額巨大且去向蹊蹺的款項記錄,巧妙地“遺留”在了那浩如煙海的賬目之中,如同埋下了幾顆致命的種子。
查案的官員,其中不乏精明幹練且對皇帝忠心耿耿之輩。
他們很快便會順著這些“不經意”露出的線頭,順藤摸瓜,發現了那幾筆如同黑洞般吞噬了鉅額稅銀的款項。
而所有的初步證據,都隱隱約約地指向了權傾朝野的丞相府。
短短兩三日之內,朝堂風雲突變,形勢急轉直下。
先是戶部兩名侍郎(皆為太子黨核心成員)因“協助虧空”、“稽核不力”等罪名被革職查辦,投入大牢。
緊接著,與凌丞相往來密切、利益輸送頻繁的工部一名郎中,被爆出在負責的皇家園林修繕工程中,虛報價格,中飽私囊,而流入他秘密賬戶的銀兩,經過追查,有一部分竟與戶部失蹤的稅銀流向高度吻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