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手緊緊抓住夢姑的手,枯瘦的手指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彷彿一鬆手,眼前這失而復得的親人就會如泡影般消失。
“是我,姑母,我很好,很好……您受苦了……”
夢姑哽咽著,伏在床邊,
“姑母,當年您進宮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您會……會變成這樣?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回家?”
李婆婆——或者說,重新找回身份的李接生婆,渾濁的淚水如同開了閘,洶湧地溢位,浸溼了她乾癟凹陷的臉頰。
她緊緊握著侄女的手,彷彿從中汲取著訴說那恐怖往事的勇氣。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那氣息透過破損的肺部,發出嘶啞的聲響,彷彿破敗的鼓風機。
“那天……我和另外三個京城最有經驗的接生婆,被召入宮中……”
她的聲音低沉而飄忽,彷彿來自遙遠的地獄,帶著深入骨髓的恐懼,
“沒有走正門,是從一處偏僻的角門進去的,直接被帶到了一處從沒去過的、守衛森嚴的偏殿。
那裡,一個看起來面容和善、穿著體面的老嬤嬤接待了我們,她說話很客氣,還讓人端來了精緻的糕點和熱茶,說是皇后娘娘生產還需些時辰,讓我們先墊墊肚子,歇息片刻……”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破敗的蛛網,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改變了她一生的雨夜。
“當時,我們只覺得皇恩浩蕩,心裡又是激動又是惶恐,誰也沒敢,也沒想到要去懷疑那御賜的茶點……就都吃了,喝了……”
紫洛雪站在一旁,屏息靜氣地聽著,心中卻已翻江倒海。
那看似關懷的糕點茶水,果然是第一步,是裹著蜜糖的砒霜。
李婆婆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回憶顯然給她帶來了巨大的痛苦:
“後來……後來我們被帶到了產房,裡面……裡面皇后娘娘生產的聲音聽起來極其兇險,宮女太監們進出匆匆,臉色都白得嚇人,血水一盆接著一盆地端出來……
我們幾個心都揪緊了……直到天快矇矇亮,才終於傳出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是個小皇子。”
她的語速稍微快了一點,似乎想起了當時的喜悅,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淹沒。
“皇后娘娘力竭昏了過去。那個老嬤嬤抱著用明黃襁褓裹好的小皇子出來,給我們看了一眼,說是天佑龍耀,然後就讓我們回到之前等候賞賜的偏殿去,說稍後會有重賞。”
“我……我因為之前喝了茶,內急得厲害,又不敢在宮裡亂走,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帶路的小宮女,悄悄去了趟茅房。”
李婆婆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臉上血色盡褪,
“回來的時候,我怕耽誤了領賞,就想抄個近路。
經過偏殿後面的一間耳房時,那窗戶竟然開著一條縫……我……我鬼使神差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極致的驚恐:
“我親眼看見,那個之前對我們和顏悅色的老嬤嬤,懷裡抱著的,就是剛出生的、還用明黃襁褓裹著的小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