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我就開始覺得身子不對勁,時冷時熱,心口像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咬,在啃……我才想起……想起進宮時吃的那些點心,喝的茶……
那毒……就這麼跟了我二十多年……像跗骨之蛆……每次發作,都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我不敢回家,怕連累你們……不敢聯絡任何人……花光了所有的積蓄,求醫問藥……可誰都診不出這是什麼毒,更別說解了……
我只能躲,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東躲西藏……苟延殘喘……”
她枯瘦的手死死攥著夢姑,彷彿那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浮木,唯一的溫暖。
那壓抑了二十多年的痛苦、恐懼和委屈,在這一刻盡數宣洩出來,化為破碎而絕望的啜泣。
房間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李婆婆那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壓抑的哭泣聲在迴盪。
空氣中瀰漫的黴味,此刻彷彿混雜了亂葬崗的泥土腥氣、宮廷陰謀的血腥味,以及那蝕心散帶來的、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紫洛雪強迫自己從那巨大的震驚和寒意中冷靜下來,腦海中飛速運轉,分析著這石破天驚的秘密所帶來的連鎖反應。
此事關乎國本,牽扯巨大,一旦洩露,必將引起朝野震動,天下大亂,甚至可能引發兩國之間不死不休的全面戰爭。
而那個潛伏在宮中,甚至可能身居高位的“容嬤嬤”,以及她背後的北狄勢力,定然不會坐視秘密曝光,必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清除所有知情者。
必須把這事立刻告訴南宮玄夜。
他是皇室嫡系,是當今聖上親弟,更是手握實權的瑞親王,無論從血脈還是責任上,他都與這件事有著最直接的關係。
或許,只有他才有能力和力量,去阻止這場醞釀了二十多年、足以顛覆龍耀國祚的驚天陰謀。
她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面上維持著極致的鎮定,對尚處在震驚與悲痛中、不知所措的夢姑沉聲吩咐,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有力:
“夢姑,你聽著,好好照顧李婆婆,但此地絕對不能再待了。
你們立刻收拾一下必要的細軟。
晚上,我會安排絕對可靠的人來接你們,暫時轉移到瑞王府避一避。”
瑞王府守衛森嚴,遍佈南宮玄夜的親信暗衛,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夢姑也知道此事關係有多大,重重點頭,臉上雖然還有淚痕,眼神卻已變得堅定:
“是,主子,您放心,我知道輕重。”
紫洛雪不再多言,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氣息雖然微弱、但眼神因傾訴而恢復了些許清明的李婆婆,轉身,快步走出了這間充滿悲愴與秘密的小屋。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掙扎著透過破敗的窗欞照在她離去的背影上,卻帶不來絲毫暖意,只覺得那光暈都透著森森的寒氣與詭譎。
她疾步穿過荒草萋萋、暮色漸沉的院落。
剛伸手推開那扇吱呀作響、彷彿承載了無數秘密的破舊木門。
一道玄色的身影便如同融入夜色中的獵豹,悄無聲息地落在她面前,正是去藥店查探訊息後追來的南宮玄夜。
他顯然已經得到了答案,俊美無儔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那雙深邃如寒星的眼眸,在看到她時,更是銳利如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