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有母親認不出自己親生的孩子呢?”
這句話,是沈秋郎在送別羅丹時,面對羅丹的母親認出面目全非的羅丹時,自己親口說過的。
當時,她心頭也曾掠過一絲模糊的異樣感,只是很快被巨大的悲傷和後怕淹沒,未曾深究。
所以……真相竟是如此。
那麼,是因為什麼呢?
死人復生……這種在原來世界堪稱驚世駭俗、怪力亂神的事情,在御獸世界,是否就真的沒那麼神秘了呢?
畢竟,這個世界本就存在著“惡靈”這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寵獸類別,諸多傳說在歷史的塵埃中被一一證實,也有無數頂尖學者前仆後繼地試圖解析其中的奧秘。
靈體、附身、意識轉移……相關的理論與猜想並非天方夜譚。
然而,即便在這個世界,惡靈在大眾認知中,也始終與兇殘、可怖、不可理喻緊密相連。它們是危險與禁忌的代名詞,是尋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饒是自認為對惡靈已有相當理解、甚至親身接觸過許多溫和惡靈的沈秋郎,此刻也想不明白——沈家人,她的父母、爺爺奶奶,在發現本該死去的孩子“活”過來,並且內裡可能已非原主之後,為什麼沒有驚恐,沒有試圖驅趕,沒有想辦法將她這個“佔據”了親人軀殼的、不知是何種存在的東西“處理”掉?
他們接受了。沉默地,甚至是配合地,接受了她的存在。
這不合常理。總不能……僅僅是因為“愛”吧?在那種情況下,面對一具“死而復生”卻可能已被未知之物佔據的軀體,什麼樣的愛能如此盲目,如此不計後果?
誰又能證明,這具熟悉的皮囊之下,甦醒的到底是什麼?是奇蹟歸來的女兒,還是借屍還魂的惡靈,亦或是其他更加不可名狀的東西?
他們難道不怕嗎?不懷疑嗎?不……採取任何措施嗎?
沈秋郎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寒意並非來自對自身處境的恐懼,而是對這種“異常接納”背後可能隱藏的、她尚且無法理解的緣由,感到一陣深不見底的茫然與不安。
他們究竟看到了什麼,又或者,他們究竟相信了什麼,才會做出如此選擇?
沈秋郎將那本黑色的日記本,仔細地夾進書桌上厚重的兩本教科書之間,讓它隱匿在密密麻麻的文字裡。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汲取一些無形的力量,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聽筒裡只響了兩聲,便被迅速接起,傳來母親略顯疲憊但依然溫和的聲音:“喂?阿秋啊,你現在到家了?”
“嗯,我到家了,媽媽。”沈秋郎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爸爸那邊怎麼樣了?”
“專家已經會診過了,確定了治療方案。你那位投資人……已經把費用都結清了,還請了一位很專業的護工。你爸爸情況穩定,準備休息了,有護工看著,我也放心點。我現在在收拾東西,馬上就回家。”母親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又止住了。
“嗯,那就好。”沈秋郎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輕輕刮擦著手機的邊緣。她停頓了幾秒,空氣似乎在這短暫的沉默中凝固了。終於,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個……媽媽,你放在我書桌上的東西……我看到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陣更深的沉默。
沒有驚訝的疑問,沒有驚慌的解釋,只有透過電波傳來的、略顯沉重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沈秋郎緊繃的神經上。
“我……”沈秋郎喉嚨有些發乾,她舔了舔嘴唇,試探著,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盤旋在心頭、沉重如巨石的問題,推出了唇齒:“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們。”
你們為什麼能如此冷靜?
明明知道你們真正的孩子已經死了,明明知道如今住在這具軀殼裡的,是一個來歷不明、不知是何種存在的“東西”,為什麼還能這樣坦然自若,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和我生活在一起,對我展露關懷,甚至為我奔波操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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