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興奮歸興奮,現實問題還是要擺出來。
她可沒被那些所謂的“美好前景”衝昏頭腦。只見她臉上的表情迅速從若有所思切換到了現實所迫的無奈,肩膀微微垮下一點,衝著那位提問的年輕研究員,以及周圍其他豎著耳朵聽的研究員們,雙手一攤,做了個極其無奈又無比現實的手勢:
“其實吧……搞研究我也不是不願意,這畢竟是咱們的本職工作,新物種的發現和研究,意義重大。”
她先肯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愁苦起來,“但是,各位前輩們,你們得考慮一下我的實際情況啊!”
她掰著手指頭,開始一條條數落,表情十分到位:“第一,我剛入職沒多久,還是個高中生,一沒錢!專案啟動資金、裝置購置費、樣本處理費……哪樣不要錢?我兜比臉還乾淨。”
“第二,沒人!我一個光桿司令,就算有想法,總不能所有實驗、觀測、資料分析全自己上手吧?那得忙到猴年馬月去?我還得上學呢!”
“第三,沒儀器!那些高精尖的分析儀器、能量監測陣列、生態模擬系統……我上哪兒弄去?總不能靠眼睛看、靠手摸吧?”
“第四,沒場地!這麼大一條龍,啊不,蛟,總不能養在我家浴缸裡吧?得有個像樣的、安全的、符合它習性的研究場所吧?臨時生態缸可不夠長期用。”
她一口氣說完,最後雙手一攤,做了個“我麻了,開始擺爛了”的經典姿勢,臉上寫滿了“不是我不想,是現實不允許”的誠懇:
“所以啊,建組這事兒……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我倒是想牽頭,可這‘四無’狀態,實在是……有心無力啊。”她眨眨眼,看向周圍的研究員們,尤其是其中幾位看起來資歷頗深、可能掌握著一定資源的,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期待與求助的光芒。
這話半是真困難,半是……嗯,以退為進?或者叫……哭窮戰術?反正意思傳達到了:專案有搞頭,但我一個人搞不定,哪位大佬有興趣、有資源,來在我身上投資?或者,聯盟是不是該給點啟動資金基金和基礎支援?
“如果你真想組建自己的研究團隊,倒是有個正規流程——在聯盟內部的研究板塊發個正式的徵召帖子,說明專案方向、初步規劃和需求。”
吳羽飛看著沈秋郎那副對著一盤芝士焗土豆泥依舊虎視眈眈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覺得這孩子對“吃”和“研究”的熱情簡直一樣純粹。
“但是,錢、儀器、場地這些硬性條件,聯盟原則上是不兜底的,得研究者自己想辦法解決。頂多,你可以去申請專案研究經費,等那套漫長的審批流程走完,錢批下來了,才能動。而且那筆錢……”他搖搖頭,“絕大多數都得填進裝置損耗、材料消耗、還有給你未來團隊發的基本薪酬裡,能自由支配的少之又少。”
他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感慨,要不是搞研究這麼現實,他當初也不會放棄獨立課題,選擇跟著導師,後來又跟著學姐兼上司裴天緋,半路轉向研究惡靈寵獸,以至於到現在連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獨立實驗室都沒有。
“嘶……果然,錢是最大的攔路虎。”沈秋郎咬著勺子尖,上面還沾著濃郁肉汁味的土豆泥,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眼神卻亮了起來,“不過,場地嘛……我倒是有點想法了。”
“無論是申請臨時實驗室還是籌建私人研究所,聯盟對場地的面積、安全性、基礎配套都有硬性規定,可不是隨便找個空屋子就行的。”
吳羽飛看著她發亮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那股熟悉的、關於這孩子總冒出驚人之舉的預感又浮了上來。
“場地啊,”沈秋郎放下勺子,雙手比劃了一下,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晚飯吃什麼,“就我們今天端掉的那個黑市——晨興公園,你覺得怎麼樣?”
“噗——!咳咳咳……”吳羽飛剛灌進嘴裡的一口酒全噴了出來,嗆得他連連咳嗽,手忙腳亂地找紙巾擦下巴和衣襟。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沈秋郎:“你、你說什麼?晨興公園?!你知道那塊地、那棟爛尾樓,當初光砸進去建那個空殼子就花了多少嗎?數百億!這還沒算競標地皮的天文數字!”他擦了擦嘴,感覺太陽穴都在跳,“而且,你不是已經欠了兩個億了嗎?!”
“欠債是欠債,場地是場地嘛。”沈秋郎不以為意地擺擺手,眼神卻越來越亮,顯然這個念頭讓她很興奮,“你不覺得那塊地方簡直是為我的設想量身定做的嗎?”
“什麼設想?”吳羽飛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看啊,”沈秋郎拿起手邊的叉子,在空氣中比劃起來,彷彿在勾勒藍圖,“如果我以後真的要在惡靈研究這條路上走下去,肯定不可能只研究六目冥蛟一種。不同的惡靈寵獸,習性、棲息環境、危險等級天差地別,這就需要不同的收容單元、生態模擬缸、丰容設施,還有配套的能量監測系統、安全隔離實驗區……必須一應俱全才行。”
她的語速加快,帶著一種展望未來的熱切:“要想透徹地研究它們身上的奧秘,首先就得給它們提供一個儘可能貼近原生環境、又能滿足科研需求的‘家’。為此,我必須得有一塊足夠大、足夠堅固、可塑性又強的地方,才能裝下這一切!”
吳羽飛聽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虛弱地問:“你……你這聽起來,是想開個惡靈寵獸主題生態園,還是超大型綜合研究所?”
“誒,你這麼一說,”沈秋郎眼睛更亮了,用力點了點頭,彷彿得到了啟發,“好像真的可以結合起來!劃出核心研究區,再規劃一部分相對安全、展示性強的區域,做成半開放的……嗯,就叫‘惡靈生態與行為觀察園’?收收門票,搞點周邊,說不定還能貼補一下研究經費,回回血呢!多好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