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長著一張與人類無異的面龐,露娜吃東西的時候難免狼藉。
雖然人面蛇的嘴能張開到近一百三十度,像一臺微型挖掘機般高效地在盤子裡刨飯,但咖哩汁還是不可避免地沾得到處都是——尤其是鼻尖和臉頰兩側,棕黃色的醬汁點綴在潔白的皮膚上,顯得有些滑稽。
沈秋郎看著它這副餓極了、只顧埋頭猛吃的模樣,心裡有些發軟。
她抽了一張紙巾,輕手輕腳地起身,準備過去給它擦擦臉。
正專注於對付盤中食物的露娜完全沒有察覺。
它實在太餓了,餓到幾乎失去理智,滿腦子只有“吃”這一個念頭。
這黏糊糊、帶著濃郁香料味道的美味東西幾乎不需要撕扯咀嚼,就能直接吞嚥下去;那些燉得軟爛的羊肉和切成薄片的羊油更是入口即化,即使被磨得糜爛的牙齦還未完全癒合,咀嚼時也不會感到太痛。
就在它幾乎是用“喝”的方式,囫圇吞下最後一片羊油,心滿意足地準備抬頭觀察一下週圍時——
冷不丁地,一張放大的面孔出現在它眼前,近在咫尺。
“噗嗬——!”
來不及縮成球,露娜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最激烈的反應。
它猛地將上半身後仰立起,頸部鱗片炸開,嘴巴大張到極限,露出摺疊藏匿於上顎內的、還掛著毒液薄膜的森白毒牙,喉嚨裡發出嘶啞而尖銳的威嚇聲!
“嗯?”正埋頭扒飯的芝士動作一頓,巨大的頭顱猛地轉過來,冰冷的視線瞬間鎖定。
“唬吼……”原本正懶洋洋舔毛的敖魯日也停止了動作,它肩胛高聳,頭顱低垂,威風的鬃毛根根倒豎,呲著白森森的利齒,一步一步,帶著極具壓迫感的沉重步伐,緩緩逼近。
就連剛才還在跟狗咬膠較勁的圖桑,也完全支起了耳朵,渾身漆黑的皮毛下,紫色的咒紋如同呼吸般明明滅滅,那雙綠松石般的獸瞳亮起幽光,死死鎖定著露娜的一舉一動。
“巫哆?”坐在書桌上晃盪著小腿的巫哆娃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好奇地歪了歪腦袋,豆大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一瞬間,被三隻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高階惡靈同時鎖定,露娜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死亡預感從脊椎直竄天靈蓋!
它剛剛還充滿威脅地亮出的毒牙,此刻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在空氣中僵持了幾秒後,心虛地、一點一點地,緩緩收了回去。
兇殘的惡骸龍……狂暴的老剝皮……狠厲的咒狼……
面前的這個兩腳獸……居然是這三隻高階惡靈的共同首領?
這個認知如同驚雷般劈在露娜的意識裡,讓它渾身鱗片都在微微顫抖。
它毫不懷疑,如果剛才自己那一口真的咬了下去,下一秒,自己就會被這三股恐怖的力量瞬間撕成碎片,連渣都不剩。
看著那隻正向自己伸過來的、拿著白色紙巾的手,露娜的瞳孔因恐懼而收縮。
它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僵硬地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懲罰——被拽住頭髮狠狠摔在地上,或被踢打、被虐待……就像它在黑市裡無數次經歷過的那樣。
然而,下一秒,預想中的暴力並未降臨。
有什麼東西,輕柔地、帶著微微粗糙的觸感,貼上了它沾滿醬汁的臉頰。
沈秋郎的動作很輕,她用紙巾仔細地擦拭著露娜臉上那些咖哩汙漬,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溫和:“你看你,吃得滿臉都是。嗯……鼻尖上還有一點擦不掉,等會兒給你洗洗臉吧。”
露娜僵在原地,那雙淺灰色的眼眸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怔怔地看著面前這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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