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郎灌了幾口西柚味的電解質飲料,冰涼酸甜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稍微壓了壓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她抬起頭,看向觀眾席。
觀眾已經開始陸續入場了。人們三三兩兩地找到自己的座位,有的低頭看票根,有的和同伴交談,有的舉著手機拍照。以這個上座率來說,要把兩萬個座位坐滿顯然是不可能的——放眼望去,觀眾席上的人影稀稀拉拉,像撒了一把芝麻在大餅上,東一片西一片的。
她習慣性地想去找楚夜明和楚瀟的身影,但剛生出這個念頭就覺得尷尬得要命——要是被她們發現自己不是來看比賽的,而是站在場地上被訓的那個,那也太丟臉了。她趕緊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好在目前還沒有人注意到對戰臺這邊的動靜。沈秋郎乾脆蹲了下來,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個不起眼的揹包或者什麼雜物。特訓還沒正式開始,她就已經有點想用腳趾在地上摳出個洞鑽進去了。
她閉上眼睛,連著做了幾個深呼吸。
就在這時,一陣沉悶的機械聲響接連響起——體育館穹頂下那些原本昏暗的排組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熾白的光芒依次炸開,將整個場館內部照得如同白晝。原本投射在場地上的“夜幕”被瞬間撕裂,每一寸地面、每一級臺階、每一張座椅都暴露在明亮的燈光下,清晰得無所遁形。
沈秋郎就這樣無所事事地站了將近十分鐘。觀眾席上,前排的好位置差不多都坐滿了人。有人拉開了應援手幅,上面印著梅德琳的名字和頭像;有人掏出了爆米花和零食,已經開始嘎吱嘎吱地吃起來;還有人舉著專業的相機,正在除錯鏡頭焦距。
有幾個觀眾因為沒搶到前排的座,退而求其次地選了沈秋郎這邊對戰臺背後的位置。他們坐下來的時候,目光掃過場地上那個孤零零站著的小孩,但也只是掃了一眼,並沒有太在意——畢竟今天的主角是誰,大家都心知肚明。
重點是梅德琳啊。梅德琳·施維茨——世界御獸師對戰錦標賽的“無冕之王”,杳無音訊十二年之後,突然在社交平臺上釋出了一條活動訊息。不管她是不是要復出,反正這些骨灰級粉絲一看到那條動態,二話不說就直接訂票衝過來了。能得到梅德琳的親筆簽名,還有機會和梅德琳本人對戰——門票可能確實貴了一些,但絕對值回票價啊!
沈秋郎戴著翻譯耳麥,周圍那些音量較大的觀眾對話,被收錄後經由即時翻譯,化作模糊的詞句斷斷續續地流入她的耳朵。
“終於等到了……”
“梅德琳居然真的振作起來了……”
“六月份的時候我還去聖西亞斯中心醫院拜訪過她……”
“唉,2418年……真的是遺憾的一年啊……”
遺憾的一年?
沈秋郎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關鍵詞,忍不住湊過去問道:“2418年怎麼了嗎?”
提起這個話題的是一位戴著單片眼鏡的中年外國人。他推了推眼鏡,緩緩開口:“你看起來年齡不大,不知道也正常。2418年的世界錦標賽在歐若洲舉行,那一年被譽為近三十年裡最精彩的一屆世錦賽。很難想象會有如此多的御獸師翹楚齊聚在同一年,去角逐那座象徵著無上榮耀的獎盃。”
“是的。”旁邊一位紅髮婦人接話道,“那一年的八強,隨便拎出一個,放到現在都有冠軍級別的實力。”
沈秋郎是穿越來的,對這些往事毫無概念——雖然總聽人說近些年的世錦賽沒什麼意思、選手不如從前了,但她自己並沒有任何直觀的印象。
“那……麻煩問一下,那八強都是誰?”她像個好奇寶寶一樣追問道。
中年人笑了笑,緩緩報出那串名字:“冠軍海勒·莫泊桑,亞軍梅德琳·施維茨,季軍夏雷爾·柯芬,第四名陳冀嵐,第五名科莫爾·萊塔,第六名池野義秀,第七名葉卡捷琳娜·洛西娜,第八名安若山。”
聽到其中出現了三個自己認識的名字,沈秋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尤其是——葉卡捷琳娜。喀秋莎。
“但遺憾的是,”中年人繼續說道,“冠軍海勒在同一年因為一場交通事故造成腦損傷,精神力水平受損嚴重,退出了比賽生涯;葉卡捷琳娜小姐因為家族內部的事故,不得不提前退賽;萊塔爵士因為旅館失火,為救人吸入濃煙導致近乎失聲,無法再進行指揮,只能退賽;安若山先生的妻子病逝,他回國治喪,也退出了……”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沈秋郎知道他沒有說出口的那部分是什麼——梅德琳。被對手惡意製造醜聞,風評暴跌,最終被禁賽十五年。
她張了張嘴,正想繼續打聽點什麼,場內的廣播突然響了。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今晚的梅德琳·施維茨見面會!我是你們的主持人,科莫爾·萊塔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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