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失憶以來,第一次徹底卸下防備,第一次打心底裡全然安心。
杜鵑輕輕鬆了一口氣,眉眼柔和下來,輕聲呢喃道:“幸好有你,不然的話……我真的不知道該信誰?該怎麼辦?”
傅斯年望著杜鵑全然依賴自己、毫無保留信任自己的模樣,心底那一絲不受控制的異樣,愈發清晰,愈發洶湧。
最初的初衷,從頭到尾都只是算計。
杜鵑只是他拿捏陸沉舟的軟肋,是他制衡南方商圈的棋子,是他碾壓陸氏與羅氏的最優籌碼。
可是經過日復一日的貼身相處,看著杜鵑茫然易碎單純乾淨滿心赤誠,看著她毫無保留依賴自己信任自己的樣子,傅斯年第一次對自己籌謀的棋局,生出了濃烈的動搖與遲疑。
傅斯年輕聲試探,“你在陸沉舟那邊,是不是過得很壓抑?很不快樂?”
杜鵑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立刻重重點頭,語氣直白又委屈,“特別壓抑,壓抑到我喘不過氣。”
“所有人都自顧自地告訴我,我有丈夫、有孩子、有責任、有牽絆,所有人都在逼我接納這些我完全記不住的過往。”
“可從來沒有一個人,問問我願不願意?難不難受?怕不怕?累不累?他們所有人,都活在自己的執念和認知裡,從來沒有真正顧及過我的感受。”
傅斯年眼底掠過一絲冷意,語氣淡淡道:“他們說到底,都是自私的,打著愛你的名義,綁架你的人生,困住你的自由,逼你活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杜鵑輕輕嘆氣,眼底滿是慶幸,“還好你不一樣。”
傅斯年深深凝望著她,喉結微微滾動,鬼使神差般輕聲開口:“我當然不一樣,綿綿,我是真的愛你,滿心滿眼都是為了你著想。”
這話,原本只是傅斯年提前備好的劇本臺詞,是用來穩住杜鵑、拿捏她的話術。
抹黑陸沉舟之後,再說給杜鵑聽。
可話音出口的瞬間,傅斯年的心臟,驟然輕輕震顫了一下,帶著陌生的悸動與酸澀。
杜鵑看著她笑了笑,低頭繼續吃飯。
傅斯年或許是心虛,還是什麼別的情緒,也把視線壓低,不再與杜鵑對視。
下午,陽光正好,杜鵑獨自坐在窗邊發呆,目光望著遠方,眼底帶著迷茫。
傅斯年走過來,坐在杜鵑身旁,聲音溫柔繾綣道:“在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杜鵑輕聲呢喃:“我在想,我以前到底是什麼樣子?”
傅斯年柔聲道:“以前不重要了,不管你的過去是什麼模樣,不管經歷過什麼,都讓它徹底過去。你現在好好的、開開心心,比什麼都珍貴。”
杜鵑抬眸看向傅斯年,眼底盛滿溫柔與感激,“傅斯年,你真的太好了。”說完,她沒有絲毫猶豫,下意識微微側身,輕輕靠在了傅斯年的肩頭。
杜鵑的動作自然又純粹,沒有半點刻意,全然是信任與依賴。
傅斯年的身體瞬間微僵,心底掀起一片滔天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