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前的最後一天，蘇家老宅的氣氛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爺爺蘇振廷閉門不出，在書房裡一遍遍梳理城西地塊的陳年舊賬，試圖找出對方可能遺漏的破綻，眉宇間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蘇瑾琛在公司疲於奔命，既要穩定內部人心，又要應對來自合作方和媒體的狂轟濫炸，聲音嘶啞，眼裡的紅血絲觸目驚心。連一向置身事外的蘇明哲，回家後也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電腦螢幕一坐就是幾個小時，不知道在查些什麼，臉色凝重。
蘇清鳶將自己完全沉浸在“努力適應新環境、為家人擔憂的柔弱妹妹”這個角色裡。她不再觸碰電腦，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房間或圖書館，抱著一堆高二課本“刻苦”鑽研，偶爾會去花房陪奶奶柳玉茹修剪花草，或者幫媽媽溫若雁整理一些簡單的家務。她說話的聲音依舊輕輕的，帶著點怯生生的尾音，看人時眼神清澈無辜，完美地扮演著一個有心無力、只能乾著急的局外人。
午飯後，她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輕手輕腳地敲響了書房的門。
“爺爺，您吃點水果吧，休息一下。”她將果盤放在書桌一角，目光掃過攤滿桌面的泛黃檔案和一些影印件，眼神里恰到好處地流露出擔憂和一絲茫然，“您……還在為那些事煩心嗎？”
蘇振廷抬起頭，看到孫女關切的眼神，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些，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一些老黃曆了，翻出來噁心人。沒事，爺爺撐得住。”他拿起一塊蘋果，卻沒立刻吃，看著蘇清鳶，忽然問道：“清鳶啊，在學校還習慣嗎？有沒有人……因為家裡的事，給你臉色看？”
蘇清鳶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更小了：“還……還好。同學們都挺好的。”她頓了頓，像是鼓起勇氣，“爺爺，我相信您是清白的！那些人……他們是壞人！”
她這話說得孩子氣，卻帶著全然的信任，讓蘇振廷心頭一暖，同時又湧起一股酸楚。他伸手拍了拍孫女的肩膀，聲音溫和：“好孩子，爺爺沒事。清者自清。”他不想讓這些齷齪事汙染了孩子純淨的世界。
蘇清鳶乖巧地點點頭，沒有再多問，安靜地退出了書房。關上門的那一刻，她眼底的怯懦瞬間褪去，閃過一絲冷光。爺爺書桌上那份被紅筆重點圈出的、關於資金流向的影印件，她剛才一眼就掃到了關鍵處——那正是她拿到真實證據中可以完全推翻偽造記錄的部分。看來爺爺已經摸到了一些邊緣，只是缺乏決定性的突破口。
下午，她陪奶奶在花房給蘭花澆水。奶奶柳玉茹一邊細緻地打理著葉片，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語氣裡滿是心疼和擔憂：“……你爺爺啊，一輩子要強，沒受過這種委屈。還有你大哥，幾天沒睡個好覺了……這顧家，真是欺人太甚！鳶鳶，你在學校要小心些，離顧家那個小子遠點……”
蘇清鳶安靜地聽著，適時地遞上剪刀或噴壺，臉上是符合年齡的憂慮和一點點憤慨：“奶奶，我知道的。顧家的人……好壞。”
就在這時，蘇明哲的身影出現在花房門口。他穿著白大褂，像是剛從醫院回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臉色有些奇怪，目光直直地落在蘇清鳶身上。
“清鳶，”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你過來一下，我有點事問你。”
蘇清鳶心裡微微一緊，面上卻露出些許不安，看向奶奶。
柳玉茹皺了皺眉：“明哲，有什麼事不能在這兒說？看你把妹妹嚇的。”
蘇明哲語氣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一點小事，關於她學校課程的問題。很快。”說完，轉身就往他的書房走去。
蘇清鳶只好對奶奶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跟著蘇明哲走了。她知道，二哥的懷疑，從未停止。
走進蘇明哲的書房，一股消毒水和舊書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書桌上除了醫學書籍，還散落著一些電子元件和拆解到一半的舊裝置。蘇明哲將平板電腦放在桌上，點開一個介面，上面顯示著複雜的網路流量監控圖譜。
“清鳶，”他轉過身，盯著她，單刀直入，“昨天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你在哪裡？在做什麼？”
蘇清鳶心裡咯噔一下。那個時間段，正是她潛入商業調查科系統、尋找舉報材料的時候！二哥竟然在監控家裡的網路流量？他懷疑到什麼程度了？
她臉上立刻浮現出被質問的慌張和委屈，眼圈微微發紅：“二哥……你，你什麼意思？昨天下午……我在學校圖書館看書啊，然後……然後就回家了。怎麼了？”她聲音帶著顫音，像個被冤枉的孩子。
蘇明哲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家裡網路在那個時間段，有異常的資料波動，流量很大，來源指向一個未授權的裝置。技術特徵……很特別。”他頓了頓，補充道，“有點像……之前公司被攻擊時，那個神秘駭客‘零’偶爾流露出的某種模式。”
這話已經非常接近真相了！蘇明哲的敏銳程度超出了蘇清鳶的預估。她心臟狂跳，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她用力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二哥，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什麼資料波動？什麼駭客？我……我只會用電腦查資料，看影片，別的都不會啊！你是不是……是不是懷疑我做了什麼？”她說著，聲音帶上了哭腔，肩膀微微發抖，將一個被兄長無端懷疑、既害怕又委屈的妹妹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蘇明哲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眉頭緊鎖。他確實捕捉到了異常，但所有的間接證據都指向一個普通的學生IP地址，而且流量模式只是“有點像”，並非完全一致。更重要的是，他看著眼前這個淚眼婆娑、連網路術語都聽不懂的妹妹，實在無法將她和那個神出鬼沒、技術高超的駭客“零”聯絡起來。難道真是巧合？或者是對方故意偽裝，誤導視線？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了些：“我沒懷疑你。只是家裡最近不太平，任何異常都要查清楚。你……別哭了，回去吧。”他揮了揮手，顯得有些煩躁。
蘇清鳶如蒙大赦，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小聲啜泣著，快步離開了書房。關上門，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好險！二哥這邊，暫時糊弄過去了，但他的懷疑種子已經種下，以後必須更加小心。
傍晚，蘇瑾琛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來，一家人沉默地吃著晚飯。席間，蘇瑾琛的手機不斷響起，他接了幾個電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大哥，怎麼了？”蘇語然忍不住問。
蘇瑾琛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董事會提前了，明晚，慈善晚宴之前。幾個老傢伙聯合發難，要求父親暫時卸任董事長職務，接受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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