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神草”三個字從陸時衍口中輕飄飄地說出,卻像一道驚雷在蘇清鳶耳邊炸響!她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湧向頭頂,又迅速褪去,留下刺骨的冰涼。他怎麼會知道“寧神草”?還知道它只生長在雲霧山深處?甚至連採摘手法的特殊性都一清二楚?!這絕不是普通世家子弟能掌握的知識!陸時衍,他到底是誰?!他和師父鬼谷子,或者說,和師門,到底有什麼淵源?!
巨大的震驚讓蘇清鳶有瞬間的失神,但她強大的意志力立刻強行壓下了翻騰的心緒。不能慌!絕對不能在他面前露出破綻!她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驚濤駭浪,再抬起時,臉上只剩下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被質疑的委屈:“陸哥哥……你在說什麼呀?什麼寧神草?我聽不懂……我就是看那小鹿可憐,隨手扯了片葉子想試試,以前在鄉下看阿婆們都是這樣安撫受驚的牛羊的……”她再次祭出萬金油“鄉下見聞”,語氣帶著點被冤枉的嗔怪。
陸時衍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要穿透那層偽裝,看清她靈魂深處的秘密。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卻沒有繼續逼問,只是懶洋洋地靠向椅背,目光轉向工具房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篤定:“是麼?那清鳶妹妹的運氣,果然是好得驚人。連隨手扯的葉子,都恰好是千金難求的奇藥。”
這話裡的諷刺意味,蘇清鳶聽得明明白白。她知道,陸時衍根本不信她的說辭。他只是在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一點點撕開她的偽裝。和他待在一起,每一秒都像是在走鋼絲。
必須儘快離開!蘇清鳶站起身,故作平靜地說:“陸哥哥說笑了。我去看看小鹿喝不喝水。” 她需要空間冷靜,需要思考對策。
然而,就在她轉身欲走的瞬間,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誇張驚訝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
“清鳶!哇!你真的在這裡呀!我遠遠看著就像你!”
蘇清鳶和陸時衍同時轉頭望去。只見夏晚星穿著一身活潑的明黃色運動裝,揹著畫板,蹦蹦跳跳地從別院側門的小路跑來,臉上洋溢著燦爛得有些過分的笑容,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像是剛進行過劇烈運動。
她怎麼會在這裡?!蘇清鳶心頭再次一震!西山別院位置偏僻,夏晚星一個普通高中生,怎麼可能“恰巧”出現在這裡?還精準地找到了後院?巧合?她絕不相信!
夏晚星彷彿沒看到坐在一旁的陸時衍,徑直衝到蘇清鳶面前,親熱地拉住她的胳膊,語氣興奮:“我聽說你們家來別院玩,就想著過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你寫生!沒想到真讓我找到啦!”她這才像是剛看到陸時衍,露出一個驚訝又羞澀的表情,“啊,陸學長?你也在呀?好巧!”
陸時衍目光在夏晚星身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沒說話。但那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的玩味。
蘇清鳶心中警鈴大作。夏晚星的出現太突兀了!而且,她對自己在這裡似乎毫不意外,反而對陸時衍的存在表現出一絲刻意的“驚訝”?這兩人……是在唱雙簧嗎?
“晚星,你怎麼找到這裡的?”蘇清鳶壓下疑慮,臉上擠出驚喜的笑容,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她需要試探。
“嗨,別提了!”夏晚星擺擺手,一臉“倒黴”樣,“我們美術社今天組織來西山寫生嘛,結果我光顧著追一隻特別漂亮的蝴蝶,跟大部隊走散了!手機還沒訊號!我瞎轉悠了好久,都快絕望了,忽然看到這邊有房子,就想過來問問路,結果在門口看到福伯,才知道是你們家別院!這可真是緣分呀!”她解釋得合情合理,表情生動自然,看不出絲毫破綻。
但蘇清鳶一個字都不信。西山這麼大,偏偏走散到她家別院?還剛好是陸時衍也在的這個時候?
“原來是這樣,那真是太巧了。”蘇清鳶笑了笑,沒有戳穿,順著她的話說,“你沒事就好,先進屋喝口水吧。”
“不急不急!”夏晚星卻擺擺手,好奇地探頭看向工具房,“我剛聽念星說你們救了只受傷的小鹿?在哪呢?我能看看嗎?我最喜歡小動物了!”她說著,不等蘇清鳶回答,就自顧自地跑到工具房門口,隔著窗戶朝裡看。
“哎呀!真的好小一隻!腿還綁著繃帶呢!好可憐!”夏晚星驚呼,臉上露出真實的憐憫,她轉頭看向蘇清鳶,眼神亮晶晶的,“清鳶,是你們給它包紮的嗎?你好厲害呀!”
蘇清鳶正要開口,陸時衍卻慢悠悠地插話道:“是清鳶妹妹親手包紮的。手法很專業。”他語氣平淡,卻像在平靜的湖面又投下一顆石子。
夏晚星立刻睜大了眼睛,崇拜地看著蘇清鳶:“真的嗎?清鳶你太棒了!還會給動物治病!你比我們小區那個老獸醫還厲害呢!”她語氣誇張,帶著少女特有的純真和熱情。
但蘇清鳶卻敏銳地捕捉到她話裡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比獸醫還厲害”。一個普通高中生,會用“專業”來形容包紮手法?會下意識拿她和“獸醫”比較?
蘇清鳶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道:“沒有啦……就是瞎弄的,以前在鄉下看多了……”
“你就別謙虛啦!”夏晚星親暱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湊近她,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和好奇,“說真的,清鳶,我感覺你懂的東西特別多!上次在圖書館也是,那麼難的數學題你一眼就看穿了!還有這次……你該不會是什麼隱士高人的徒弟吧?就像小說裡寫的那種!”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眼睛緊緊盯著蘇清鳶的表情。
又來了!和陸時衍如出一轍的試探!只是方式更直接,更符合她“活潑天真”的人設。蘇清鳶幾乎可以肯定,夏晚星和陸時衍是一夥的!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目的都是挖她的底細!
“晚星你別瞎說!”蘇清鳶臉上飛起兩團紅暈,像是被調侃得不好意思,輕輕推了夏晚星一下,“什麼隱士高人,你看武俠小說看多了吧!我就是……就是記性好點,動手能力強點而已……”她再次把原因歸結到天賦和經歷上。
夏晚星嘻嘻一笑,沒再追問,轉而興致勃勃地說:“不管怎麼說,你救了小鹿就是大功一件!我們得好好照顧它!對了,它吃什麼呀?喝奶嗎?我去找點鮮奶來!”她說著就要往廚房跑,行動力十足。
“等等晚星,”蘇清鳶叫住她,心裡快速盤算著。夏晚星的到來雖然增加了變數,但或許也能成為她暫時擺脫陸時衍糾纏的藉口。“小鹿受了驚嚇,需要安靜。我們別都圍在這裡。你先去洗把臉休息下,我去給它弄點溫水喝。”
“好吧好吧,聽你的‘蘇大夫’!”夏晚星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又對陸時衍揮揮手,“陸學長,那我先進去啦!”說完,蹦蹦跳跳地朝主屋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