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匆匆趕到醫院實驗室時，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在冰冷的不鏽鋼儀器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蘇明哲獨自站在實驗臺前，背對著門口，身影在斜陽下拉得很長，透著一股凝重的氣息。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常，但眼底深處卻翻湧著難以平息的波瀾。
“二哥，你找我？有什麼發現？”蘇清鳶關上門，快步走上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和一絲不安，完美扮演著一個關心兄長、又對父母之事充滿掛念的妹妹。
蘇明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看著她，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彷彿要剖開她所有的偽裝。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清鳶，你老實告訴我，你今天上午，去了哪裡？”
蘇清鳶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露出被質問的委屈：“我……我沒去哪啊，就在別院照顧小鹿，後來……後來心裡悶，去後山走了走。二哥，你怎麼了？是不是爸媽的事有訊息了？”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向父母，試圖轉移注意力。
蘇明哲盯著她，沒有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逝的慌亂，但他沒有戳破，而是將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檢測報告推到她面前，手指用力點著上面的資料圖譜：“林天宇血液裡殘留的那種神經毒素，經過更精密的質譜分析和同位素標記追蹤，我們發現了之前忽略的微量代謝產物。這種代謝產物的結構，與一種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國際公約停用的、代號‘幻影’的基因靶向毒素的降解物，相似度高達92%！”
“幻影？”蘇清鳶心頭巨震！這個名字她聽師父提起過，是某個大國秘密實驗室流出的禁忌之物，能精準破壞特定基因序列，造成不可逆的神經損傷！林天宇中的毒，竟然和“幻影”有關？！
“更重要的是，”蘇明哲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激動和憤怒，“我們在比對 archived 的舊案物證資料庫時，發現……發現爸媽當年車禍現場，提取到的部分無法解釋的燃燒殘留物中，也檢測出了極其微量的、與這種代謝產物同源的化學標記！”
轟隆！蘇清鳶感覺耳邊彷彿有驚雷炸響！雖然賬冊已經指明瞭顧家是兇手，但二哥從科學角度找到的這份證據，無疑是更直接、更冰冷的鐵證！父母的車禍，果然與這種可怕的毒素有關！
“二哥……你的意思是……”蘇清鳶的聲音帶著真實的顫抖，眼圈瞬間紅了，這次不是偽裝，是壓抑了太久的悲痛和憤怒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蘇明哲重重一拳砸在實驗臺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雙眼赤紅，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有人對爸媽的車動了手腳！用了這種極其隱蔽的毒素！導致他們……他們在車禍前可能就已經失去了對車輛的控制！這不是意外！是謀殺！”
實驗室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兄妹二人粗重的呼吸聲。憤怒、悲傷、還有一絲真相大白的冰冷，瀰漫在空氣中。
良久，蘇清鳶才哽咽著開口，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那這種毒素，和顧家……有沒有關係？” 她需要確認二哥查到了哪一步。
蘇明哲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眼神冰冷：“‘幻影’毒素的原始配方和資料，據機密檔案記載，在二十年前的一次實驗室事故後就已經被銷燬。但有能力、且有動機重新合成或獲取其殘存樣本的勢力，屈指可數。顧氏集團旗下的生物科技公司，近十年的研究方向，恰好涉及神經遞質調控和基因編輯……而且，他們與當年保管部分‘幻影’研究資料的境外機構，有過秘密的技術合作。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嫌疑極大！”
蘇明哲的分析，與賬冊的記載、以及趙老四的暗示完全吻合！顧家就是兇手！至少是主要執行者！
“二哥……那我們怎麼辦？報警嗎？”蘇清鳶試探著問，她知道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
“報警？”蘇明哲冷笑一聲，笑容裡充滿了無力感，“證據呢？就憑這點微量的、幾乎無法在法庭上形成完整證據鏈的化學標記？顧家完全可以推脫是環境汙染或者樣本汙染！他們有的是頂尖律師團！我們現在報警，打草驚蛇，只會讓真正的幕後黑手隱藏得更深！”
他看向蘇清鳶，眼神複雜而堅定：“清鳶，這件事遠比我們想象的複雜。牽扯的勢力可能盤根錯節。在找到確鑿無疑的鐵證、並確保能一擊必中之前，我們必須隱忍，必須暗中調查。你……”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警告，“你也要格外小心！顧家最近對你的針對，絕非偶然！我懷疑，他們可能已經察覺到了你在調查爸媽的事，或者……你身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蘇清鳶心中凜然。二哥的推測已經非常接近真相了！他雖然在警告她，但顯然還沒有完全意識到“鑰匙”的存在和其重要性。這暫時是好事。
“我知道了，二哥，我會小心的。”蘇清鳶低下頭，乖巧地應道。
蘇明哲看著妹妹低垂的頭頂，心中五味雜陳。他有太多疑問：清鳶那身詭異的醫術從何而來？她今天到底去了哪裡？她和林天宇中毒、父母車禍之間，到底有什麼更深層的聯絡？但他知道，現在不是逼問的時候。他需要時間消化這驚人的發現，也需要保護這個秘密越來越多的妹妹。
“好了，你先回去吧，最近儘量別出門，待在別院安全些。”蘇明哲疲憊地揮揮手，“我還要繼續分析這些資料。”
蘇清鳶點點頭，轉身離開實驗室。關上門的那一刻，她臉上的柔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決絕。二哥的證據加上她手中的賬冊，顧家的罪行已經確鑿無疑！現在，她更需要總統這條線，來撬動更高層面的力量，並調查“幻影”毒素的國際流向！
她快步走出醫院，找了個無人的角落，拿出加密手機。距離與大使館約定的一小時，已經快到了。
她撥通了那個加密號碼。電話幾乎是被秒接。
“是‘靈’醫生嗎？您做出決定了嗎？”對方的聲音充滿急切。
蘇清鳶用變聲後的冰冷聲音說道：“我可以嘗試救治。但有幾個條件。第一，我不會去大使館。第二，我需要患者即時生命體徵資料、高畫質舌苔、瞳孔、面部特寫影片。第三，準備以下藥材和裝置……”她報出了一連串中藥名和西醫急救器械，其中幾味藥極其罕見，裝置要求也極高，既是治療所需，也是測試對方誠意和能力的手段。
對方毫不猶豫地答應：“沒問題！我們大使館有最先進的醫療室和儲備藥房，您要的東西半小時內備齊！影片連線立刻準備！感謝您！上帝保佑！”
結束通話電話，蘇清鳶立刻聯絡了夏晚星，簡短告知了情況，讓她按計劃準備接應和策應。然後，她迅速返回別院，將自己反鎖在房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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