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山別院一片寂靜,只有風聲穿過林梢,發出嗚咽般的低鳴。蘇清鳶的房間沒有開燈,她站在窗前,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凝視著窗外沉沉的黑暗。夏晚星的加密資訊像最後一道催命符,顧家的輿論絞殺和IA的“糖衣炮彈”已然箭在弦上,留給她的時間,只剩下最後幾個小時。
凌晨行動,目標“燈塔”。這是孤注一擲的賭博,也可能是自投羅網。但她別無選擇。
就在她心中制定著最後行動細節時,樓下傳來福伯略顯激動的聲音:“老夫人,夫人!福利院……福利院那邊來電話了!是院長親自打來的!”
蘇清鳶心神一凜,悄無聲息地移到門邊,凝神細聽。
“什麼?院長電話?快接進來!”柳玉茹焦急的聲音響起。接著是電話接通的滴聲和擴音開啟的輕響。
“蘇夫人!溫女士!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啊!”電話那頭,福利院院長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哽咽,“孩子們……孩子們大部分都脫離危險了!燒退了,抽搐停了,連最嚴重的那個小斌,剛才也醒過來了,還能小聲說話了!醫生說,簡直是奇蹟!多虧了……多虧了清鳶小姐昨天及時的處理,爭取了最寶貴的搶救時間!我們……我們全院上下,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才好!”
電話這頭,柳玉茹和溫若雁幾乎同時鬆了口氣,喜極而泣。連一旁旁聽的蘇語然都撇撇嘴,嘀咕了一句:“算她還有點用。”
“院長您太客氣了,孩子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柳玉茹抹著眼淚說。
“蘇夫人,還有一個不情之請……”院長頓了頓,聲音更加懇切,“有幾個醒過來的孩子,知道是清鳶姐姐救了他們,非要……非要親自謝謝鳶姐姐不可。他們身體還弱,不能親自登門,不知道……能不能請清鳶小姐接一下電話?就讓孩子們跟她說句話,了卻他們的心願?就幾分鐘,不會打擾她休息的!”
柳玉茹和溫若雁對視一眼,有些猶豫地看向樓上。她們擔心清鳶受驚嚇後需要靜養。
躲在門後的蘇清鳶,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孩子們的感謝……在她即將踏入未知險境的前夜,這純真的聲音,像是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她冰封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她一直以來的冷靜、算計、甚至是仇恨,在這一刻,被這最質樸的感激軟化了片刻。
她深吸一口氣,主動開啟房門,走下樓梯,臉上帶著疲憊卻溫柔的笑容:“奶奶,媽,我沒事。讓我跟孩子們說幾句吧。”
柳玉茹和溫若雁見她狀態尚可,又是孩子們的心願,便點了點頭,將無線電話遞給她。
蘇清鳶接過電話,走到客廳角落的沙發坐下,將聽筒貼近耳邊,輕輕“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一個極其虛弱、卻努力清晰的童聲,帶著濃濃的鼻音:“是……是鳶姐姐嗎?”
是那個抽搐最嚴重、被她用銀針穩住心脈的小男孩小斌!
“是我,小斌。”蘇清鳶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極輕極柔,“你感覺好些了嗎?”
“嗯……”小斌的聲音很小,但充滿了劫後餘生的依賴,“謝謝鳶姐姐……扎針……不疼……暖暖的……舒服……後來就不抖了……”他斷斷續續地說著,旁邊似乎還有別的孩子小聲附和的聲音。
“鳶姐姐你好厲害!”
“像電視裡的仙女!”
“我以後也要學扎針,打壞人!”
孩子們七嘴八舌,聲音雖然虛弱,卻充滿了最純粹的感激和崇拜。
蘇清鳶的眼眶瞬間溼潤了。她彷彿透過電話線,看到了那些躺在病床上、小臉蒼白卻眼神明亮的孩子。她所做的一切,她的冒險,她的掙扎,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最真實、最溫暖的意義。這不僅僅是為了復仇,也是為了保護這些無辜的生命,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新生”。
“你們都很勇敢。”蘇清鳶壓下喉頭的哽咽,柔聲說,“好好聽醫生和阿姨的話,按時吃藥,好好休息,很快就會好起來的。等你們好了,姐姐再去看你們,好不好?”
“好!拉鉤!”孩子們雀躍地答應著,雖然氣力不足,卻充滿了希望。
又說了幾句鼓勵的話,在院長的提醒下,孩子們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客廳裡一片寂靜。柳玉茹和溫若雁看著蘇清鳶,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感,有驕傲,有心疼,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她們這個失而復得的女兒(孫女),身上似乎藏著巨大的能量和秘密,但此刻,她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因為幫助他人而流露出的柔和光輝,是做不了假的。
蘇語然也難得沒有冷嘲熱諷,只是眼神古怪地看了蘇清鳶一眼,轉身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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