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喧囂尚未完全散去,慶功宴的香檳餘味猶在唇邊,但蘇清鳶已敏銳地察覺到,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匯聚、湧動。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冰涼的黑色指環,彷彿能從中汲取一絲冷靜的力量。母親留下的資訊、失蹤的“晨曦”、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如同沉重的枷鎖,讓她無法像普通設計師那樣沉浸在成功的喜悅中。
“東方意境”系列引發的轟動遠超預期。不僅時尚界頂禮膜拜,科技圈、藝術界甚至一些神秘的學術團體也紛紛投來關注的目光。“能量場”、“生物共鳴”、“東方秘術”等詞彙頻繁出現在報道中,將“鳶”這個品牌和她本人推向了風口浪尖。這既是蘇瑾琛希望看到的品牌效應,也是蘇清鳶刻意引導的結果——水越渾,才越容易讓隱藏的魚浮出水面。
然而,過度的關注也帶來了麻煩。釋出會後第二天,蘇清鳶下榻的酒店外就圍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記者,長槍短炮嚴陣以待,都想搶到“鳶”大師的獨家專訪,挖出更多關於設計靈感、尤其是那種神奇“能量場”背後的秘密。蘇家安排的保鏢和酒店安保壓力巨大。
“蘇小姐,請問‘東方意境’的能量流動效果是如何實現的?是某種全新的智慧材料嗎?”
“鳶大師,有傳言說您的設計靈感來源於某個失傳的東方古老傳承,這是真的嗎?”
“您對‘能量時裝’的未來怎麼看?這是否意味著時尚與科技的終極融合?”
“有訊息稱幾家頂級實驗室希望與您合作,您會考慮將這種技術商業化嗎?”
蘇清鳶在保鏢的護送下快步穿過酒店大堂,記者的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砸來,閃光燈幾乎讓她睜不開眼。她戴著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嘴唇緊抿,一言不發,在助理和保鏢的簇擁下,迅速鑽進等候的豪華轎車。
車內,蘇清鳶摘下墨鏡,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長舒一口氣。夏晚星遞給她一瓶水,低聲道:“IA‘守夜人’剛傳來訊息,確認‘環球科技基金會’的理事布魯姆,在秀後與陸時衍有過至少兩次秘密會面,地點都在私人會所,談話內容無法偵聽。另外,我們監測到幾個與顧家海外賬戶有關聯的IP,正在試圖黑入蘇氏集團的設計資料庫,目標直指‘東方意境’的核心引數。”
果然來了!蘇清鳶眼神冰冷。“漁翁”派系想透過陸時衍接觸她,而顧家則想用最直接的手段竊取技術。這兩方,一明一暗,都迫不及待了。
“大哥那邊怎麼樣?”蘇清鳶問。
“蘇總壓力很大。”夏晚星嘆了口氣,“媒體追問,合作方試探,還有不少背景複雜的‘投資人’想約談。他都以你需要靜養、技術涉及商業機密為由暫時擋了回去。但恐怕擋不了多久。另外……”她猶豫了一下,“語然小姐昨天接受了一個時尚雜誌的採訪,話裡話外暗示……蘇家能有今天,是靠祖上積累的底蘊和全家人的努力,似乎……有點酸溜溜的。”
蘇清鳶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並不意外。蘇語然的性格她瞭解,驕傲又敏感,眼見著自己這個“鄉下妹妹”一躍成為全球焦點,心裡不平衡是正常的。只要不壞事,這點小情緒無傷大雅。眼下,應對外部的危機才是首要任務。
回到酒店套房,蘇清鳶立刻開啟加密裝置。螢幕上,是“守夜人”傳來的、關於劫走“晨曦”的那夥“清道夫”的初步調查報告。線索很少,對方手法老辣,幾乎沒留下任何痕跡,使用的裝備和載具都是無法追蹤的黑市貨。但報告末尾提到一個細節:在劫持現場附近,檢測到一種極其微弱的、特殊的放射性同位素標記,這種標記通常用於高價值貨物的追蹤,來源……疑似與某個國際性的私人軍事服務公司(P)有關。
P?僱傭兵?是誰僱傭了他們?顧家?還是“熵”組織?或者是第三方?劫走“晨曦”的目的是什麼?研究?威脅?還是……作為某種籌碼?
疑問越來越多。蘇清鳶感到一陣疲憊,但更多的是緊迫感。敵人已經在行動,而且手段更加隱蔽和專業化。她必須加快速度。
她點開母親留下的那疊儲存晶片中的內容。裡面是海量的研究資料、實驗日誌、以及關於“靜默之間”和地脈能量節點的詳細分析。其中一份加密檔案,需要她自身的生物資訊(可能是血液或能量波動)結合指環才能解鎖。她嘗試將指環貼近感測器,同時集中精神,引導體內那絲微弱的、與指環共鳴的內息。
“嘀”的一聲輕響,檔案解鎖了。裡面不是技術資料,而是一段冗長的、類似日記的文字記錄,筆跡是屬於母親林清音的。記錄了她和父親發現“零號”意識碎片、啟動“涅盤”專案、以及後來意識到專案被“熵”組織滲透、決定秘密轉移“鑰匙”並封印“靜默之間”的全過程。字裡行間充滿了理想、激情,以及後來的焦慮、掙扎和深沉的母愛。
在記錄的最後幾頁,母親用加粗的字型寫道:
“……我們可能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鑰匙’的啟用,或許並非簡單的能量引導,而是需要‘載體’與‘源點’(指地脈節點)達成某種深層次的‘共生’狀態。這種狀態極其危險,會對‘載體’的身心產生不可逆的影響,甚至可能喚醒‘鑰匙’中沉睡的、來自‘零號’的負面印記。鳶鳶,我的孩子,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些,意味著我們已經不在你身邊。不要輕易嘗試啟用!除非……你已經找到了能夠‘淨化’或‘平衡’這種共生影響的方法。我們懷疑,‘晨曦’的失敗,不僅是因為技術不成熟,更是因為缺少了這種‘平衡之力’……記住,力量本身無關善惡,關鍵在於執掌它的心。無論如何,活下去……”
“共生”?“不可逆的影響”?“平衡之力”?母親的話像重錘敲在蘇清鳶心上。啟用“鑰匙”的代價,遠比她想象的更加巨大!不僅會引來敵人,更可能讓她自身被“零號”的黑暗面侵蝕!而“平衡之力”又是什麼?去哪裡尋找?
她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前方的路,佈滿了荊棘和未知的陷阱。
就在這時,套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和說話聲。緊接著,她的常規手機響了,是大哥蘇瑾琛打來的,語氣帶著一絲緊張和無奈:“清鳶,有幾個自稱是‘環球科技基金會’的高階顧問,拿著市政府的引薦函,直接到酒店來了,說要見你,談關於‘能量場技術’的戰略合作。來頭不小,不好直接拒絕。你……要不要見一下?我就在外面。”
“環球科技基金會”?“漁翁”派系的人,終於忍不住,直接找上門了!而且如此強勢!
蘇清鳶眼神一凜。避而不見只會顯得心虛,而且可能激化矛盾。見,則必然是一場硬仗。
她深吸一口氣,對電話那頭的蘇瑾琛說:“大哥,讓他們到小會客室等我十分鐘。我準備一下。”
結束通話電話,她快速對夏晚星說:“通知‘守夜人’,魚已上鉤。按第二套方案准備。” 然後,她走到鏡前,整理了一下衣著,將墨鏡重新戴上,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緒。
該來的,總會來。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迎戰。她倒要看看,這個“漁翁”派系,到底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