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的會客室內，空氣凝滯，彷彿被無形的手攥緊。蘇清鳶坐在主位沙發上，脊背挺直，寬大墨鏡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緊抿的唇。夏晚星如臨大敵地站在她身側後方，手看似隨意地垂著，實則隨時能拔出藏在後腰的武器。
對面，坐著三位不速之客。為首的是一位年約五十、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白人男子，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眼神銳利如鷹隼，正是“環球科技基金會”的理事，布魯姆。他左側是一位神情冷漠、如同人形記錄儀的女助理，右側則是一位身材魁梧、氣息內斂的保鏢，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是格鬥高手。
“蘇清鳶小姐，”布魯姆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和壓迫感，中文流利但帶著一絲外國口音，“首先，請允許我代表基金會，祝賀您‘東方意境’系列取得的巨大成功。您的設計，超越了時尚的範疇，觸及了能量與生命和諧共鳴的領域，令人驚歎。” 他語氣客氣，但目光卻像手術刀一樣，試圖剖開蘇清鳶的墨鏡，直視她的靈魂。
“布魯姆理事過獎了。”蘇清鳶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不知各位今日到訪，有何指教？” 她直接切入主題，不想過多周旋。
布魯姆微微一笑，身體微微前傾，帶來更強的壓迫感：“指教不敢當。基金會致力於推動前沿科技與人類潛能的探索。我們認為，您在‘能量場’應用方面的……獨特見解，具有劃時代的意義。我們希望能與您建立深度的戰略合作關係。”
他頓了頓，觀察著蘇清鳶的反應，繼續說道：“我們可以為您提供最頂級的實驗室資源、無上限的研究經費，以及……全球範圍內的安全庇護。作為回報，我們希望共享您的研究成果，共同開發這項技術，造福人類。” 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共享成果”和“安全庇護”這兩個詞，充滿了誘惑與威脅並存的意味。
蘇清鳶心中冷笑。共享？恐怕是吞併吧。安全庇護？怕是軟禁的另一種說法。她摩挲著指環，語氣依舊平淡：“感謝基金會的厚愛。但我只是個設計師，對能量的運用更多是直覺和美學上的嘗試，談不上系統研究。恐怕要讓各位失望了。”
“直覺？”布魯姆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精光，“蘇小姐過謙了。‘東方意境’系列所展現的能量流動規律、生物場共鳴效應，絕非直覺可以解釋。我們基金會的專家分析認為，這背後有一套完整的、近乎……‘道’的哲學體系和技術路徑。” 他精準地用了“道”這個字，試探意味十足。
“藝術創作，本就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至於哲學體系，”蘇清鳶輕輕搖頭，“我只是個晚輩，不敢妄談。” 她將一切推給玄之又玄的“藝術”和“直覺”，滴水不漏。
布魯姆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蘇小姐，明人不說暗話。我們知道您身上承載著一些……非同尋常的東西。‘鑰匙’的傳說，並非空穴來風。與我們合作，是共贏。拒絕……”他拖長了音調，沒有說下去，但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鑰匙？”蘇清鳶恰到好處地露出茫然的神色，“什麼鑰匙？布魯姆理事，您是不是聽了什麼不實的傳聞？我實在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她裝傻到底。
會場內陷入短暫的沉默，氣氛更加緊張。布魯姆盯著蘇清鳶，似乎在判斷她是真不知情還是在演戲。他身後的女助理快速記錄著，保鏢的眼神也更加銳利。
就在這時，會客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陸時衍倚在門框上，手裡晃著一個酒杯，臉上帶著慵懶的笑意，彷彿只是偶然路過：“喲，這麼熱鬧？布魯姆理事，您這拜訪的陣仗，可別嚇到我們清鳶妹妹。”
他的出現，瞬間打破了室內凝固的氣氛。布魯姆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詫異和不悅，但很快恢復如常，起身笑道：“陸先生，好久不見。我們只是來和蘇小姐談點合作意向。”
陸時衍走進來，很自然地坐在蘇清鳶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姿態親暱卻帶著一種宣告主權的意味：“合作是好事啊。不過，清鳶妹妹剛忙完大秀，需要休息。而且，她的事情，蘇家自有安排，不勞基金會費心。” 他話裡帶刺，直接擋了回去。
布魯姆臉色微沉：“陸先生，基金會與IA向來有合作。蘇小姐的才華，應該用在更廣闊的舞臺上。”
“舞臺寬不寬，得看跳舞的人自己樂不樂意。”陸時衍晃著酒杯，笑意不減，眼神卻冷了下來，“強扭的瓜不甜，布魯姆理事是明白人。”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鋒，暗流洶湧。蘇清鳶心中明鏡似的，陸時衍這是在唱紅臉，既賣了人情給她，也趁機敲打“漁翁”派系，顯示他的存在感和影響力。他與IA內部的關係，果然盤根錯節。
布魯姆與陸時衍對視片刻，忽然笑了笑，重新坐下，語氣緩和了些：“陸先生說的是。既然蘇小姐需要休息，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合作的事，可以從長計議。不過……”他話鋒一轉，再次看向蘇清鳶，遞過一張純黑色的名片，上面只有一個浮雕的基金會徽章和一個雷射蝕刻的號碼，“蘇小姐如果改變主意，或者遇到任何……‘麻煩’，隨時可以打這個電話。基金會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
說完，他站起身，帶著助理和保鏢，彬彬有禮地告辭離開。自始至終，他沒有再看陸時衍一眼。
會客室的門關上，室內只剩下蘇清鳶、夏晚星和陸時衍三人。
陸時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他看向蘇清鳶，語氣帶著一絲責備和後怕：“你太沖動了。布魯姆是‘漁翁’手下最激進的鷹派之一，他親自出面，說明他們已經盯死你了。今天我能擋一次，下次呢？”
蘇清鳶摘下墨鏡，露出清冷平靜的雙眼：“謝謝陸哥哥解圍。不過，就算你今天不來，我也有辦法應付。” 她不會完全承他的情。
陸時衍看著她倔強的樣子，嘆了口氣，眼神複雜：“清鳶，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有些渾水，比你想象的更深。‘漁翁’想要的，不僅僅是技術，他們想掌控‘鑰匙’，進而影響甚至重構現有的力量格局。你玩不起的。”
“那陸哥哥你呢？”蘇清鳶直視他的眼睛，“你想要什麼？次次恰到好處的‘幫忙’，又是為了什麼？”
陸時衍與她對視，桃花眼中情緒翻湧，有無奈，有掙扎，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痛楚？最終，他避開了她的目光，仰頭將杯中酒飲盡，自嘲地笑了笑：“我？或許……只是想看看，你這隻小狐狸，到底能把這潭死水，攪得多渾吧。”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向門口走去，在門前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小心布魯姆，他不會善罷甘休。還有……小心你身邊的所有人，包括……我。” 說完，他拉開門，消失在走廊盡頭。
蘇清鳶看著重新關上的門，眉頭微蹙。陸時衍最後那句話，是警告？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提醒？他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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