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的電話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尚未平息,蘇清鳶心中的驚濤駭浪已轉為冰冷的決斷。忠伯的“意外”昏迷,時機太過巧合,幾乎可以肯定祖祠那邊已經成了風暴眼。去看望忠伯是明面上的理由,探查“能量井”才是真正的目的。這趟渾水,她必須趟,而且必須搶在所有人前面!
她立刻著手準備。一邊讓夏晚星安排明天一早前往老宅祖祠的車輛和安保,確保行動低調且迅速;一邊透過加密頻道聯絡“守夜人”,將蘇語然關於祖祠密室花紋的線索和“能量井”的猜測發出,請求他們動用一切資源,緊急調閱所有與蘇家祖祠建築結構、歷史沿革相關的絕密檔案,特別是地下部分的圖紙和禁忌記載。同時,她再次仔細研究母親手稿上那個三重螺旋符號,試圖找出它與“能量井”以及“蝕”封印的直接關聯。
就在她全神貫注之際,加密工作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不待回應,門便被推開。陸時衍倚在門框上,依舊是那副慵懶隨意的姿態,手裡把玩著一個看起來像是隨身碟的小巧金屬物件,目光落在被切斷電源、冷冰冰立在牆角的繪圖儀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來,我送的‘禮物’,不太合清鳶妹妹的心意?”他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但那雙桃花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探究。
蘇清鳶心中一驚,瞬間繃緊。他來了!在她剛獲得關鍵線索、準備行動的前夕!是巧合?還是他一直在監視?她強迫自己冷靜,轉過身,臉上看不出異常:“陸哥哥說笑了,禮物太貴重,功能也太超前,我暫時用不上,怕暴殄天物,先收起來了。”
“用不上?”陸時衍挑眉,慢悠悠地走進來,指尖的金屬隨身碟轉得像一隻活過來的蝴蝶,“還是……信不過?” 他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母親手稿和那個三重螺旋符號的草圖,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蘇清鳶心道果然,他注意到了。她不動聲色地將手稿合上,語氣平靜:“陸哥哥多心了。只是目前的研究方向,還用不到那麼精密的裝置。等需要的時候,再向陸哥哥請教。”
陸時衍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空洞。他走到那臺被遺棄的繪圖儀前,用指尖輕輕敲了敲冰冷的金屬外殼,發出清脆的叩擊聲。
“是嗎?”他拖長了語調,忽然手腕一翻,將那枚金屬隨身碟精準地拋進了繪圖儀旁邊閒置的垃圾桶裡,發出“哐當”一聲輕響。動作隨意得彷彿只是扔掉一張廢紙。
“既然用不上,那這東西留著也是佔地方。”他拍了拍手,彷彿撣去不存在的灰塵,目光重新落回蘇清鳶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裡面的‘錨點’資料庫初始金鑰,還有我收集的、關於‘靈樞’專案部分非核心能量場模型的破解演算法……看來也沒必要給你了。”
蘇清鳶的心臟猛地一縮!資料庫金鑰!能量場模型演算法!他竟然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像丟垃圾一樣扔了?!他是真的放棄了?還是以退為進,用更大的誘餌來試探她?巨大的失落感和更深的警惕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窒息。
她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理智和表情管理。不能上當!這一定是試探!一旦她表現出絲毫懊悔或急切,就會徹底暴露她對“錨點”和“靈樞”資訊的渴望,落入他的節奏!
“陸哥哥的東西,自然由陸哥哥處置。”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甚至刻意帶上了一絲疏離,“我能力有限,貪多嚼不爛,當前還是先把手頭的基礎研究做好。”
陸時衍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邃,彷彿要穿透她所有的偽裝,直抵靈魂深處。房間裡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彼此輕微的呼吸聲。蘇清鳶能感覺到他目光中的審視、探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望?
幾秒鐘後,那令人壓力山大的凝視消失了。陸時衍輕輕“呵”了一聲,意味不明。他轉過身,雙手插進風衣口袋,慢悠悠地朝門口走去,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慵懶,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也好。清鳶妹妹有志氣,是好事。不過,有些路,一個人走,容易迷路,也容易……遇到不乾淨的‘東西’。” 他在門口停頓,側過半張臉,月光透過窗欞勾勒出他精緻的下頜線,眼神在陰影中晦暗不明,“比如,蘇家那個年久失修的老祠堂……聽說,下面不太平。清鳶妹妹明天要去,可要……小心腳下。”
話音未落,他人已消失在門外,腳步聲漸行漸遠,彷彿從未出現過。
蘇清鳶僵立在原地,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猛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掌心已被掐出深深的月牙痕,後背驚出一身冷汗。他知道了!他不僅知道她要去祖祠,甚至可能猜到了她的目的!他最後那句“小心腳下”,是警告?還是提示?那個被扔進垃圾桶的隨身碟,是真的放棄了合作,還是……另一種形式的“饋贈”?
巨大的心理壓力和資訊的衝擊讓她一陣眩暈。她扶著控制檯,大口喘息。陸時衍就像一團迷霧,每一次出現都帶來新的謎題和更深的壓迫感。他扔掉的隨身碟,像毒蘋果一樣誘惑著她。祖祠之行,顯然已在他的注視之下,吉凶難料。
“清鳶!你沒事吧?”夏晚星衝了進來,一臉擔憂,“我剛才好像看到陸時衍……”
“我沒事。”蘇清鳶打斷她,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準備一下,明天按計劃去祖祠。另外……”她目光掃過那個安靜的垃圾桶,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化為決絕,“晚星,把那個垃圾桶……連同裡面的東西,原封不動密封起來,貼上最高警示標籤,送到地下加密倉庫最裡層,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觸碰,包括我!”
她不能碰那個隨身碟。那是個潘多拉魔盒。一旦開啟,她與陸時衍的關係將徹底變質,她將徹底失去主動權。至少,在弄清楚祖祠的秘密、找到自保的資本之前,絕不能碰!
“明白!”夏晚星雖然不解,但堅決執行。
這一夜,蘇清鳶幾乎無眠。她反覆推演明天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設想應對方案。陸時衍的警告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但探索“能量井”、尋找父母真相的迫切,壓倒了對未知危險的恐懼。
天剛矇矇亮,蘇清鳶和夏晚星,帶著兩名絕對可靠的、由蘇瑾琛親自挑選的保鏢,乘坐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悄然駛離別墅,朝著位於城市另一端、被蒼翠古木環繞的蘇家祖祠駛去。
車窗外,城市漸漸甦醒,而蘇清鳶的心,卻沉向更深的迷霧。祖祠之下,等待她的,是揭開真相的鑰匙,還是萬劫不復的深淵?陸時衍扔掉的隨身碟,又會在未來掀起怎樣的波瀾?
一切,都將在古老的祠堂中,見分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