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藝術區核心地帶，剛剛被精心佈置、本該迎來鮮花和讚譽的“鳶”基金會首場預展現場，此刻一片狼藉。酒紅色的天鵝絨警戒線攔住了入口，警燈閃爍，媒體記者被擋在門外，長槍短炮對準了內部，閃光燈晃得人眼花。空氣裡還殘留著香檳和香水的氣息，但被更濃重的焦灼和不安取代。
蘇語然站在展廳中央，臉色慘白，精心打理的髮髻有些散亂，眼眶通紅，強忍著沒有再次哭出來，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肩膀洩露了她的恐懼和無助。周圍是神色凝重的警察、表情嚴肅的展覽主辦方、以及一群手足無措的基金會工作人員。展廳一角，原本陳列著“星雲之舞”禮服和另外兩件核心概念作品的獨立展櫃，此刻空空如也，防彈玻璃罩被完好無損地開啟，裡面的展品不翼而飛，只留下底座上孤零零的名牌，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斷電只有十秒！備用電源啟動，東西就沒了！這怎麼可能！安保系統是最頂級的！監控是獨立的！” 安保主管正滿頭大汗地跟一位高階警探解釋，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系統日誌被篡改了，手法非常專業，內部許可權做的。” 另一位技術專家沉著臉，指著筆記型電腦螢幕，“對方不僅黑了監控，還繞過三道生物識別鎖，打開了展櫃。這不是普通竊賊，是頂級駭客團隊配合職業藝術品大盜。”
蘇語然聽著這些分析，心一點點沉下去。頂級團隊？針對性的盜竊？是誰？是顧家的報復？還是“影法師”或者IA的人？他們的目標到底是什麼？羞辱“鳶”品牌，打擊基金會聲望，還是……那些展品本身？她想起蘇清鳶在創作這幾件作品時，那種全神貫注、彷彿在與某種無形之物溝通的奇異狀態，後背冒出冷汗。如果……如果對方的目標，是藏在作品中的那些“能量”秘密呢？
就在她心亂如麻時，展廳門口一陣騷動。蘇清鳶在夏晚星和兩名保鏢的護衛下，分開人群，快步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和長褲，外面罩著件深灰色風衣，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臉上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但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鋒，銳利、冷靜，掃過混亂的現場，瞬間讓所有人感到一種無聲的壓迫感。
“清鳶！你回來了！”蘇語然像看到救命稻草，立刻撲了過去，抓住她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怎麼辦……東西丟了，全怪我……”
“不怪你，是衝著我們來的。”蘇清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她的目光越過蘇語然，落在空蕩蕩的展櫃上，眼神深處有火焰一閃而過，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蓋。
她沒有急著去問警察，也沒有斥責安保，而是徑直走向展廳後方臨時搭建的、與主監控室物理隔離的緊急指揮中心——這是她當初堅持要求設立的、僅有她和夏晚星掌握最高許可權的備用系統所在。
“清鳶小姐，這裡是……”一名試圖阻攔的主辦方負責人被夏晚星一個眼神制止。
蘇清鳶刷許可權卡，進入指揮中心，裡面只有兩名“守夜人”安排的、她絕對信任的技術人員，此刻也正滿頭大汗地操作著電腦。
“情況。”蘇清鳶言簡意賅。
“對方手法非常專業，主系統、備用系統、甚至我們預留的暗樁都被攻破了，資料被清洗和覆蓋，現場沒留下任何物理痕跡，指紋、纖維、DNA，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像幽靈來過。”其中一名技術人員快速彙報，臉色難看，“我們恢復了一部分被覆蓋的底層日誌碎片，但時間不夠，對方用的是軍用級的擦除演算法。”
蘇清鳶沒有意外。對方敢這麼做，必然有恃無恐。但……她不相信有完美的犯罪。只要有行動，就必然留下資訊，只是看能不能找到正確的解讀方式。
她沒有去看那些被篡改的監控畫面，也沒有理會被入侵的系統日誌。她走到房間角落裡一臺看似普通的、連線著雜亂線纜的老舊伺服器前。這是她為了這次預展，特意“請”陸時衍幫忙，透過地下渠道搞來的一套非標訊號採集與分析裝置，獨立於任何已知的安保網路，甚至不接入網際網路，只被動接收和記錄特定頻段的、極其微弱的環境電磁訊號和次聲波擾動。當初只是為了測試一個關於能量場擾動的猜想，順手為之，沒想到此刻成了唯一的希望。
“啟動‘捕風者’系統，調取斷電前後五分鐘，全頻段環境訊號原始資料，最高解析度。”蘇清鳶下令，聲音冷靜。
技術人員一愣，但迅速執行。螢幕上開始瀑布般刷過海量的、常人無法理解的資料流。
蘇清鳶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雙手放在鍵盤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她沒有看螢幕，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指尖，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極其微弱的能量“餘韻”。那三件作品，尤其是“星雲之舞”，融入了她對“星軌雲雷紋”的深刻理解和自身微弱能量的引導，它們在成型過程中，會與環境產生極其隱秘的能量互動，留下獨特的、類似“指紋”的印記。這種印記，現代儀器無法捕捉，但她的“心鑰”指環，配合她從父母筆記和自身實踐中領悟的特殊感知，或許能捕捉到一絲軌跡。
指揮中心裡落針可聞，只有伺服器風扇運轉的嗡鳴和鍵盤敲擊的細微聲響。蘇語然、夏晚星、技術人員，甚至跟進來的高階警探，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個年輕女孩以一種近乎“冥想”的姿態坐在那裡，彷彿與周圍隔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十分鐘，二十分鐘……
就在蘇語然快要絕望，警探也露出不耐煩神色時，蘇清鳶猛地睜開眼睛，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幾段看似雜亂的訊號波形圖，疊加、濾波、放大……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不是在分析資料，而是在解讀某種無聲的語言。
“找到了。” 她聲音很輕，卻像驚雷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開。
螢幕上，幾段被放大、處理後的波形圖中，出現了極其微弱但規律的擾動峰值，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帶有某種韻律的“痕跡”。這種痕跡，在斷電前正常，斷電瞬間被強烈的干擾淹沒，但在斷電結束、備用電源啟動前的短暫間隙，又出現了微弱但持續的移動軌跡，最後消失在……展廳東北角的通風管道口附近！
“對方利用斷電製造的電磁脈衝干擾了大部分感測器，但‘捕風者’捕捉到了展品自身能量場被移動時引發的、特定頻段的次諧波擾動。軌跡顯示，展品在斷電期間被快速移動，目標……是通風管道，通往地下停車場B區，第三排，銀色廂式貨車，車牌被遮擋，但車頂有輕微凹陷和……一道長約十釐米的舊劃痕，在左後側。” 蘇清鳶語速極快，報出一連串資訊，同時調出“捕風者”系統被動記錄到的、斷電瞬間停車場幾個隱蔽攝像頭（非聯網，獨立供電）拍下的模糊畫面截圖，雖然車牌看不清，但車頂的凹陷和劃痕特徵吻合！
所有人都驚呆了！半小時！從她進入指揮中心到現在，僅僅過去了半小時！警方和技術專家束手無策的案子，她竟然從一堆“垃圾資料”裡找到了失竊展品的去向，甚至鎖定了嫌疑車輛！
“這……這怎麼可能……”那位高階警探目瞪口呆，看著螢幕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波形和極其模糊的截圖，又看看蘇清鳶平靜無波的臉，彷彿見了鬼。
“晚星姐，立刻聯絡我們在警方和交通部門的人，全城布控這輛銀色廂式貨車，重點排查通往港口、私人機場和出城高速的方向。對方帶著東西，目標大，跑不遠。”蘇清鳶沒有理會警探的震驚，快速對夏晚星下達指令。
“語然姐，準備召開緊急釋出會，就在現場。宣佈我們已掌握關鍵線索，並已鎖定嫌疑車輛，正配合警方全力追捕。態度要強硬，自信，強調我們基金會擁有最先進的技術儲備和不屈不撓的決心。把輿論焦點從‘失竊’轉向‘高科技追兇’和‘正義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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