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深處維修管道內，時間彷彿凝固。昏黃燈光下，蘇明哲守在昏迷的妹妹和父親身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聲，都牽動他緊繃的神經。
外面，是零下幾十度的極寒，是“夜梟”、“影法師”、“荊棘纏月”的虎視眈眈。裡面，是岌岌可危的能量，是妹妹和父親危在旦夕的生命。
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老鬼”那邊傳來訊息，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滋滋的電流雜音：“大少爺，‘高能誘導裝置’找到了，在B-7區能源核心外圍。鏽蝕嚴重，但核心部件似乎還能用。我正在嘗試手動重啟，需要繞開幾個燒燬的安全閥。大概還需要……十五分鐘。設定延遲啟動，最多能設三分鐘。三分鐘後，我們必須撤離到雷說的那個管道里去。”
“三分鐘……夠我們撤離嗎？”蘇明哲問。
“有點緊，但拼命跑應該夠。問題是……” “老鬼”頓了頓，“誘導裝置一旦啟動，能量脈衝會很強，可能會再次刺激到冰層下那些東西，也可能讓外面那些傢伙提前動手。我們得算好時間，在混亂剛起、他們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溜進管道。晚一步，就可能被堵死在基地裡，或者被捲進混戰。”
“知道了。你那邊小心。雷叔呢？”
“我在。”雷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同樣低沉，“通往冰溶洞的排水管道入口找到了，在C-3區廢水處理站下面，被冰封住了，但不算太厚。我已經清理了一半，再有五分鐘就能打通。裡面情況不明，但有氣流，應該是通的。進去後，我們要儘快找到隱蔽的岔路藏身。另外，我在入口附近留了幾個簡易的絆索警報，如果有人跟進來，能提前知道。”
“好。‘老鬼’，裝置設定好就立刻撤回來匯合。我們在這裡等你。”
“明白。”
通訊暫時安靜。蘇明哲的目光再次落在蘇清鳶臉上。她依舊沒有甦醒的跡象，但眉頭似乎微微蹙了一下，彷彿在做一個不安的夢。
“清鳶……”蘇明哲低聲呼喚，輕輕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累了。但別睡太久。大哥在這兒，爸也在這兒。我們都在等你。你得醒過來，帶我們……離開這個鬼地方。”
也許是感應到了他的呼喚，也許是身體本能的掙扎，蘇清鳶右手食指上那枚幾乎黯淡的黑色指環，極其微弱地，閃動了一下。內裡停滯的星塵，極其緩慢地，轉動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蘇明哲屏住呼吸，緊緊盯著。但指環很快又恢復了死寂。
只是錯覺？還是……好轉的徵兆？
他不敢確定，但心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只要還有一絲反應，就說明妹妹的生命力還在頑強抗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十二分鐘後，“老鬼”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臉上帶著油汙，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佈滿按鈕的老舊遙控器。“搞定了！延遲啟動設好了，三分零五秒後觸發！能量級別我調到了最高！夠外面那些混蛋喝一壺的！”
幾乎同時，雷也返回，點了點頭示意管道已通。
“走！”蘇明哲不再猶豫，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蘇清鳶背了起來。妹妹的身體很輕，很軟，像一個易碎的瓷娃娃。“老鬼”，你帶上能拿的補給和藥品。雷叔，你開路，我們跟緊。”
雷二話不說，轉身就朝C-3區的方向快步走去。蘇明哲揹著蘇清鳶緊隨其後，“老鬼”抱著一個應急包斷後。
基地內部結構複雜，到處都是廢棄的裝置和坍塌的通道。雷對這裡顯然極熟，領著他們七拐八繞，避開幾處明顯不穩定的結構，很快來到了一個散發著淡淡黴味和鐵鏽味的廢水處理站。
站內空間不大，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早已乾涸的沉澱池。池底一側，靠近牆壁的地方，被清理出了一個直徑約一米的洞口，黑黝黝的，深不見底，正往外冒著冰冷的、帶著溼氣的風。這就是通往冰溶洞的排水管道入口。
“我先下。”雷說著，從揹包裡取出繩索，熟練地固定在一個結實的管道支架上，然後順著繩索，敏捷地滑了下去。幾秒後，下面傳來他壓低的聲音：“安全，下來吧！”
蘇明哲將蘇清鳶用備用的安全繩和自己綁在一起，然後抓住主繩索，小心翼翼地開始下降。管道內壁溼滑，佈滿冰霜，非常難以下腳。他必須用盡全力，才能穩住自己和妹妹。
短短幾米的垂直下降，因為揹著人，變得異常艱難。他咬著牙，手臂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顫抖，肋下的傷處傳來鑽心的疼痛。但他沒有停，一點點往下挪。
“老鬼”在上面焦急地看著，直到蘇明哲雙腳落地，他才鬆了一口氣，也迅速滑了下來。
下面是一個傾斜向下的管道，直徑更大一些，勉強可以彎腰行走。雷已經點亮了一個冷光棒，幽藍的光芒照亮了前方一小段溼滑的、佈滿苔蘚和水漬的混凝土管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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