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連忙將列印好的臺詞頁遞給蘇清鳶。那是“夜歌”在空曠寂靜的“火種庫”核心,面對闖入的、滿身傷痕與塵埃的主角團,說的第一段話。臺詞很短,但每一句都蘊含著跨越萬古的寂寥、對渺小人類的悲憫,以及一種近乎程式設定的、對“傳承”本身的絕對堅守。
蘇清鳶接過薄薄的一頁紙,目光掃過上面的文字。她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只是眼神,似乎變得更加幽深了。
十分鐘很快過去。
“好了,開始吧。”張導沒什麼精神地說道,他已經不抱任何希望,只想著趕緊走完過場,好繼續頭疼選角的事情。
會議室中央被清出一小片空地,權當是“火種庫”的核心。蘇清鳶走了過去,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垂下眼瞼,看著自己攤開的、空無一物的手心。
幾秒鐘的靜止。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
就那麼一瞬間,會議室裡所有人的呼吸,彷彿都停滯了。
她還是那張臉,但整個人的感覺完全變了。明明站在那裡,卻好像隔著一層無形的、冰冷的玻璃。她的眼神不再平靜,而是變成了一種……空茫。不是空洞,而是像容納了無盡星辰、看遍了宇宙生滅、最終歸於虛無的空茫。那空茫之中,又似乎沉澱著億萬年的孤寂,和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對眼前這些“闖入者”的悲憫。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彷彿直接響在每個人心底。那聲音清冽,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和重量,彷彿每個字都歷經了光年,才抵達此間:
“你們來了。”
簡單的四個字,沒有疑問,沒有感嘆,只是陳述。卻讓聽者心頭莫名一沉,彷彿自己的到來,早已在對方的“注視”中,歷經了無數輪迴。
“帶著傷痕,帶著塵埃,帶著……對‘生’的渴望。”她的目光緩緩掃過並不存在的“主角團”,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們的身體,看到了他們背後的掙扎、痛苦、希望與絕望。“這裡,沒有你們尋找的‘生’。”
“只有……熄滅的光,等待點燃。”
“而我,是最後的火苗,也是……守望灰燼的幽靈。”
“你們的選擇,將決定,是成為新的柴薪,助長這微弱的火光……還是,與這灰燼一同,歸於永恆的‘靜默’。”
臺詞結束。
她重新垂下眼瞼,那籠罩全身的、非人的、神性的孤寂與悲憫,如同潮水般褪去。她又變回了那個安靜、疏離的年輕女孩。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張導張大了嘴巴,手裡的筆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選角導演眼睛瞪得滾圓,彷彿見了鬼。編劇團隊的幾個人,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指著蘇清鳶,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蘇清玥也徹底愣住了。她看著重新變得“普通”的蘇清鳶,又回想起剛才那短短幾十秒內,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氣場和神韻,只覺得心臟砰砰直跳。這……這真的是演戲嗎?這簡直……就是“夜歌”本尊從劇本里走出來了!
“像……太像了……”一個編劇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喃喃道,“不,不是像!她就是!那種感覺……就是‘夜未央’老師筆下寫的,‘守望者的殘影’,‘文明最後的嘆息’!天啊……”
張導猛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太猛,椅子都被帶倒了。他幾步衝到蘇清鳶面前,眼神狂熱,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你……你以前真的沒演過戲?沒受過任何訓練?”
蘇清鳶平靜地搖了搖頭。
“天才!天生的演員!不,你不是在演!你剛才……你剛才就是‘夜歌’!”張導激動得語無倫次,轉向蘇清玥,“清玥總!就是她了!非她莫屬!我敢用我的職業生涯擔保,她就是‘夜歌’!再也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了!”
蘇清玥從震驚中回過神,心情複雜到了極點。她看著蘇清鳶,這個幾乎沒怎麼接觸過的堂妹,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這種級別的天賦和表現力,簡直駭人聽聞。
“清鳶,”蘇清玥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願意試試這個角色嗎?戲份不算太多,但很重要。而且……”她頓了頓,看了一眼狂喜的導演和編劇們,“看來,大家都很認可你。”
蘇清鳶抬起眼,看向蘇清玥,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熱切、激動、彷彿發現了絕世珍寶的目光。演戲,曝光,這確實與她隱藏身份、追查真相的計劃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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