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無力反駁。資本已經做出了決定。
接下來的幾天,《深空紀元》的剪輯工作,在一種微妙而壓抑的氛圍中進行。張導據理力爭,試圖保住“夜歌”戲份的核心精華,但在製片方和投資方的聯合施壓下,節節敗退。
蘇清鳶與Cecilia初見時,那個長達一分鐘的、充滿神性對視與空靈臺詞的鏡頭,被剪掉了一半,只保留了最必要的部分。
與陳鋒精神交鋒的戲份,“夜歌”那些直指“掠奪者”存在本質的、充滿哲學思辨的臺詞,被刪改得更加“溫和”,甚至有些語焉不詳。陳鋒的表演被突出,而蘇清鳶那種“非人”的、俯視般的悲憫感,被削弱了不少。
而最讓張導痛心疾首的,是最後那場訣別戲。那滴被所有人譽為“定海神針”的淚,那個長達十幾秒的、從落淚到化作星光消散的絕美長鏡頭,被生生剪短,只保留了眼淚滑落和開始消散的幾秒鐘。後面那種餘韻悠長、震撼心靈的緩慢消散過程,被粗暴地切斷,銜接上了主角團駕駛飛船衝出崩塌“火種庫”的鏡頭。
整場戲的情感濃度和震撼力,至少被腰斬。
張導看著被剪得支離破碎的片段,氣得差點把剪輯室砸了。但最終,他只能紅著眼睛,在剪輯單上籤了字。他知道,這已經是他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至少,蘇清鳶最核心的表演,那些無法替代的眼神和情緒,大部分還是保留了下來,只是被束縛、被削弱了光芒。
訊息不可能完全保密。尤其是劇組內部,人多眼雜。很快,“蘇清鳶戲份被大刪”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在小範圍內流傳開來。版本各異,有的說是導演和製片方覺得戲份失衡,有的說是Cecility團隊施壓,有的則更惡毒,說是蘇清鳶得罪了人,被刻意針對。
蘇清鳶本人,是在一次偶然的通話中,從蘇清玥那裡得知此事的。
“具體刪了多少還不清楚,但調整肯定是有的。”蘇清玥在電話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怒意,“張導跟我透過氣,他很愧疚,但也無能為力。製片方和幾個主要資方聯合施壓,理由是‘平衡主線’、‘避免新人風頭過盛影響影后’。”
蘇清鳶拿著手機,站在別墅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色。臉上沒什麼表情,彷彿聽到的不是關乎自己心血和努力被踐踏的訊息。
“知道了。”她只回了三個字。
“你不生氣?”蘇清玥有些意外。她原以為,以蘇清鳶的性格,即使不勃然大怒,也會冷嘲熱諷幾句。
“生氣有用嗎?”蘇清鳶的語氣平靜無波,“資本的遊戲,規則如此。我展示我的價值,他們衡量他們的利益。價值超出了他們設定的‘安全閾值’,自然要被修剪。”
她的冷靜,讓蘇清玥一時語塞。半晌,她才說:“我會想辦法,在宣傳上儘量彌補。你的表演,看過的人都清楚分量。真正的光芒,不會被剪刀完全掩蓋。”
“嗯。”蘇清鳶不置可否。她對所謂的“光芒”和“出名”並無執念,她在意的是“夜歌”這個角色本身,以及它可能帶來的“釣魚”效果。戲份被刪,可能會影響“魚餌”的完整性和誘惑力,這是她需要評估的。
“另外,”蘇清玥頓了頓,語氣嚴肅了幾分,“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這次刪減你戲份的提議,最開始是從資方那邊傳出的,但推動最積極的,是李氏影業的李副總。而李氏影業,最近和星耀傳媒走得很近。星耀那邊,力捧的新人,叫林薇。”
林薇。
蘇清鳶眼神微凝。這個名字,她記得。那個在“夜歌”選角時,被蘇清玥認為“差點意思”的林家旁支女兒。看來,對方並未死心,反而在背後使了絆子。
“知道了。”蘇清鳶依舊平靜,“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了。你好好休息,調整一下心情。電影后期和宣發,我會盯著。”蘇清玥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蘇清鳶放下手機,走回書桌前。桌面上,放著那張埃文·艾略特的名片,和父親筆記的影印本。
戲份被刪,是意料之外的挫折,但並非不可接受。資本博弈,暗箭傷人,本就是常態。她不會為此浪費情緒。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隼,”她低聲開口,“調取李氏影業李副總,以及星耀傳媒近期與IA背景人員,特別是與代號‘守鑰’相關的組織或人員,是否存在任何明面或暗地裡的聯絡。同時,重新評估林薇及其背後林家的潛在威脅等級。”
“指令已收到,開始篩查關聯資訊及進行威脅評估。”“隼”的電子音回應。
蘇清鳶拿起那張名片,指尖拂過背面那個微小的“守鑰”符號。
水面下的魚,似乎比想象中更多,也更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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