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主動退出最佳新人獎角逐的決定,在贏得一片讚譽的同時,也迅速傳回了蘇家老宅。
晚餐時分,蘇老爺子坐在主位,聽完管家低聲彙報完網路上的輿情反轉和蘇清鳶的處理方式,佈滿皺紋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用象牙筷子,輕輕點了點面前那碟清蒸鱸魚。
“嗯,處理得還行。”老爺子聲音不大,卻帶著慣有的威嚴,“知道進退,沒被那點虛名衝昏頭。影后提名,才是正途。”
侍立在一旁的蘇家老二,也就是蘇清鳶的二伯,連忙笑著附和:“爸說得是。清鳶這孩子,越來越有分寸了,像咱們蘇家人。”
蘇老爺子沒接話,慢條斯理地挑著魚刺,半晌,才又開口,聲音沉沉:“既然提名了,又是影后提名,那頒獎禮,就必須去。大大方方地去。”
二伯愣了一下,小心道:“爸,聽說……這次電影節那邊,好像有點不太平?賀文山那件事,還有之前那些風波……清鳶這次風頭太盛,我怕有人……”
“怕什麼?”老爺子抬起眼皮,看了二伯一眼,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二伯心頭一凜,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我蘇家的孫女,憑自己本事拿的提名,憑什麼不去?我蘇家,什麼時候需要躲著誰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溼毛巾擦了擦手,動作緩慢而堅定:“這些年,咱們蘇家低調,是家風如此,不願張揚。但低調,不是怕事,更不是讓人看輕了。清鳶這次,演得好,給電影投了錢,也救了急,現在提名了,是給咱們蘇家掙了臉面。這臉面,咱們得堂堂正正地接著,亮亮堂堂地露出去。”
老爺子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其他默默吃飯的子孫輩,語氣加重了幾分:“告訴清鳶,禮服,挑最好的。排場,要夠。該有的,一樣不能少。讓那些暗地裡嚼舌根、使絆子的人看看,我蘇家的女兒,站得直,行得正,該有的榮耀,一樣不少拿。這光,咱們不但要爭,還要爭得漂亮。”
“是,爸,我明白了。”二伯連忙應下,心裡卻暗自叫苦。老爺子的意思很明白,不僅要蘇清鳶去,還要風風光光地去,展示蘇家的底蘊和底氣。可這風口浪尖上,越是風光,就越容易成為靶子啊。但老爺子發話了,誰也不敢反駁。
訊息很快傳到了蘇清鳶這裡。她剛結束和王總關於頒獎禮細節的最後溝通。
“爺爺讓我必須去,還要風風光光地去?”蘇清鳶握著電話,臉上沒什麼意外。爺爺的脾氣,她瞭解。老人家一生要強,重家風,更重臉面。蘇家低調多年,小輩裡出了她這麼一個“明星”,還一下子提名了影后,在老爺子看來,這不僅是她個人的成就,更是給蘇家“爭光露臉”的大事。這種時候,蘇家絕不能“小家子氣”,必須拿出該有的氣派。
“是啊,老爺子親自發的話。”電話那頭,是蘇清鳶的大哥蘇清硯,語氣有些無奈,也帶著關切,“鳶鳶,我知道你現在處境……有些複雜。但爺爺的意思,恐怕不能拂逆。家裡會給你安排好一切,安保也會加派人手。你自己……千萬小心。”
“大哥,我明白。”蘇清鳶聲音平靜,“爺爺說得對,我該去。而且,必須去得漂亮。”
躲,從來不是她的風格。賀文山、李茂才之流已經倒下,剩下的魑魅魍魎,更不值得她退縮。越是有人想看她笑話,想讓她不好過,她就越要光芒萬丈地站在所有人面前。這不僅是為了她自己,也確如爺爺所說,是為了蘇家的臉面。蘇家沉寂太久,是時候讓一些人重新認識一下,這個家族的分量了。
“你有分寸就好。”蘇清硯鬆了口氣,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才掛了電話。
蘇清鳶放下手機,走到巨大的落地鏡前。鏡中的女子,身姿挺拔,容顏清麗,眼神沉靜而深邃,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力量。她不再是那個躲在父母羽翼下,沉浸在自我世界的小女孩,也不再是那個初入娛樂圈、步步謹慎的新人。她是蘇清鳶,是提名三金影后的演員,是蘇家的女兒,更是身負秘密、與未知危險周旋的“鑰匙”。
“隼,重新評估頒獎禮現場及周邊所有潛在風險,將‘蘇家高調出席’作為新變數加入模型。重點排查:針對我個人的安全威脅(物理、輿論、下毒、綁架等)、針對蘇家聲譽的破壞行為、針對《深空紀元》劇組的干擾、以及其他提名者或相關利益方的異常舉動。生成最高級別安保預案及緊急應對方案。同時,監控所有與蘇家有關聯的產業、人員近期動向,防止有人藉機生事。”
“指令收到。風險模型重新演算中……評估完成。綜合威脅等級:中高。主要風險點:1. 公開場合,人流密集,物理接觸風險增加。2. 媒體高度聚焦,輿論操控及陷害風險提升。3. 競爭方(個別提名者及其背後資本)可能採取非正常競爭手段。4. 艾略特、沈靜等‘門徒’相關人員,可能借機接觸或試探。5. 不排除賀文山、李茂才殘餘勢力或‘守鑰’組織渾水摸魚。已生成二十七套細分應對預案,包括緊急撤離路線、反監聽反偷拍措施、輿論反制方案、突發疾病或意外應對等。蘇家相關產業及人員監控已加強。”
“很好。”蘇清鳶點點頭。風險固然存在,但準備也已就緒。她轉身,看向衣帽間裡那件已經準備好的白色緞面禮服,以及旁邊配套的珠寶——一套由蘇清玥親自設計、極為簡約卻價值不菲的鑽石首飾。
“聯絡三姐,禮服和珠寶的最終細節,我需要再確認一下。另外,”她目光微凝,“給我準備一套應急便裝和簡易偽裝工具,放在車上,以備不時之需。”
“已記錄。已向蘇清玥女士傳送確認請求。應急物品清單已生成,將交由陸時衍先生安排。”
蘇清鳶走到書桌前,開啟一個上鎖的抽屜,裡面靜靜躺著那枚古樸的青銅鑰匙。她輕輕拿起,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父母的影像,賀文山臨死前的囈語,艾略特探究的目光,沈靜含蓄的試探,還有“隼”分析報告中那些神秘的詞彙——“方舟”、“接引”、“守鑰”…… 紛亂的線索在腦海中交織。
她將鑰匙緊緊握在手心。
頒獎禮,是榮耀的舞臺,也可能是風暴的中心。
但無論如何,她必須去。
為了父母可能尚存的渺茫希望。
為了蘇家不容玷汙的聲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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