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轟然倒塌，其黨羽被陸氏秋風掃落葉般清理，蘇氏集團危機解除並因禍得福，與陸氏達成深度合作……這一系列變故，猶如一場精彩紛呈又殘酷無比的商戰大戲，在短短時間內上演、高潮、落幕，在華夏國內，尤其是商界和金融圈，引發了持續的熱議和深遠的震盪。
蘇陸兩家，一個新興科技巨頭，一個老牌商業帝國，經此一役，關係似乎更加緊密，隱隱有結成同盟、共抗風雨之勢。而顧家的敗亡，則如同一記響亮的警鐘，敲在所有試圖以不正當手段攫取利益、挑戰規則的人心頭。資本市場的風氣為之一肅，至少短期內，再無人敢輕易對蘇氏，或者說對蘇陸同盟，伸出覬覦之手。
然而，這場風波的影響，並未僅僅侷限於華夏國內。顧家與“黑石禿鷲”的合作，本身就帶有強烈的國際資本色彩。顧家的迅速潰敗，尤其是“黑石禿鷲”亞洲區負責人亨特·克羅“灰頭土臉”地緊急撤離，也讓一些原本就對華夏市場虎視眈眈、或曾在此折戟的國際金融大鱷們，感到了不悅，甚至……羞辱。
在他們看來，顧家的失敗，不僅僅是顧家自身的愚蠢和對手的強大，更在某種程度上，被他們視為是華夏市場“不守規矩”、“排斥外資”、“政府幹預過度”的又一次證明。尤其是一些習慣了在全球金融市場興風作浪、利用規則漏洞和不對稱資訊收割利益的國際對沖基金和投機資本，他們本就對華夏日益完善的金融監管和相對獨立的市場體系頗有微詞，顧家事件，正好給了他們一個宣洩的出口。
幾天後，在一場於紐約舉行的、彙集了全球頂尖對沖基金經理、投行高管和財經評論家的私人晚宴上，幾杯昂貴的紅酒下肚，話題便不可避免地轉向了近期華夏資本市場的這場“鬧劇”。
“所以，亨特那個蠢貨，就這麼狼狽地從上海滾回來了？”一個身材微胖、戴著金絲眼鏡、操著一口濃重英倫腔的中年男人搖晃著酒杯，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他是“凱撒資本”的掌門人，羅傑·溫斯頓，以作風兇狠、言語刻薄著稱，曾在多國金融市場掀起腥風血雨，對新興市場尤其是華夏市場，向來抱有居高臨下的偏見。
“聽說損失不小，前期投入打了水漂，更重要的是，丟了面子，也丟了在亞洲，至少是在華夏的不少‘關係’。”旁邊一個精瘦的日裔男子，佐藤健一，來自東京的“櫻花資本”，慢條斯理地介面。他與亨特·克羅有過合作，也競爭，語氣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面子？哈！”羅傑·溫斯頓嗤笑一聲，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注意，“在華夏那個地方談面子？他們只認關係和權力！亨特以為搭上一個地頭蛇，就能複製我們在其他地方的成功？愚蠢！他根本不明白，那裡的遊戲規則是完全扭曲的！什麼市場規律，什麼資本自由，在權力面前，都是狗屁！”
他的話語尖銳而充滿偏見，立刻引起了部分與會者的共鳴。一個來自歐洲某老牌投行的高管聳聳肩，附和道：“羅傑說的雖然偏激，但並非全無道理。華夏市場……確實很特別。政府的力量無處不在，而且他們似乎越來越傾向於保護自己的‘冠軍企業’。想做空？嘿，你得先問問監管部門同不同意，問問那些‘神秘資金’同不同意。”他特意在“神秘資金”上加重了語氣，引得周圍一陣心照不宣的低笑。
“這次蘇氏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羅傑·溫斯頓似乎受到了鼓勵，更加慷慨激昂，“一份完美的做空報告，一個看似完美的狙擊計劃，結果呢？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資金托盤，被更完美的反駁報告打臉，然後那個愚蠢的合作伙伴（指顧家）被連根拔起，亨特自己也得夾著尾巴跑路！這不是市場行為，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由權力主導的圍獵！是對國際資本赤裸裸的排斥和警告！”
“沒錯，”一個禿頂的美國佬，曾經在華夏股市鎩羽而歸的“孤狼基金”經理馬克·杜邦，憤憤不平地插話，“他們的市場根本不堪一擊！不是靠真正的企業競爭力，而是靠政府保護，靠不透明的資金，靠……（他壓低聲音）一些上不了檯面的手段！看看他們的監管，看看他們的透明度，看看他們那些被寵壞的國企和‘關係戶’！那裡根本不是自由市場，是叢林！是戴著文明面具的叢林！”
佐藤健一抿了一口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慢悠悠地說：“所以，我們這些‘文明世界’的資本，在那裡總是水土不服。不過，羅傑，你也不用這麼激動。華夏市場體量巨大，增長潛力誘人，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問題在於，如何適應他們的‘叢林法則’，或者……”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如何找到更聰明、更隱蔽的方式，來獲取我們想要的東西。硬碰硬，顯然不是明智之舉。亨特和顧家，就是前車之鑑。”
“更聰明的方式？”羅傑·溫斯頓不屑地哼了一聲，“佐藤，你總是這麼謹慎。要我說，對華夏市場，就需要更加強硬的態度！讓他們知道，國際資本不是好惹的！他們需要我們的技術，我們的資金，我們的管理經驗！而不是關起門來玩他們那一套！這次亨特是失敗了，但這恰恰說明，華夏市場是脆弱的，是經不起真正的、大規模的攻擊的！如果我們能聯合起來，找到更合適的時機和目標……”
他的話充滿了煽動性，也透露出一種基於傲慢和無知的危險訊號。他將華夏市場的複雜性和監管的必要性，簡單粗暴地歸結為“權力干預”和“市場扭曲”，並將一次特定事件中顧家的失敗，無限放大為整個華夏金融體系的“不堪一擊”。
“羅傑，冷靜點。”一個一直沉默傾聽的、頭髮花白、氣質沉穩的老者緩緩開口。他是晚宴的主人之一，也是華爾街上頗具聲望的元老級人物，約翰·摩根（與歷史上的摩根財團無關）。他目光掃過情緒有些激動的眾人，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華夏市場有其特殊性，這是事實。但將其貶低為‘不堪一擊的叢林’，是愚蠢且危險的。別忘了，過去幾十年，有多少像你一樣輕視它的人，最終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蘇氏事件，恰恰說明了華夏市場防禦機制的韌性和……某些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深層次的力量。亨特的失敗，更多源於他對合作夥伴的誤判，以及……對手的反擊超出了他的預期。這不能證明市場脆弱，只能證明，在任何市場，輕敵和傲慢都是致命的。”
老者的話像一盆冷水，讓宴會廳稍微安靜了一些。但羅傑·溫斯頓等人臉上依舊掛著不以為然的表情。他們骨子裡的傲慢和對新興市場的偏見，並非三言兩語能夠改變。
“約翰，你就是太保守了。”羅傑·溫斯頓撇撇嘴，“時代在變，我們的策略也要變。華夏不是不可戰勝的，只是需要更強大的力量和更聰明的戰術。等著瞧吧，總有一天，我們會找到那個薄弱點，然後……”
他沒有說完，但眼中閃爍的貪婪和躍躍欲試的光芒，說明了一切。
這場晚宴上的議論，很快透過某些渠道，流傳開來，並最終被整理成一份內部簡報，擺在了陸時衍的案頭。同時，也在第一時間，被“隼”捕捉到，並送到了蘇清鳶的面前。
蘇清鳶看著“隼”翻譯並整理好的、那些國際金融大鱷充滿偏見和傲慢的言論，尤其是羅傑·溫斯頓等人對華夏市場“不堪一擊”的嘲諷和躍躍欲試的挑釁，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傲慢，偏見，還有那毫不掩飾的貪婪。
他們看到了顧家的失敗，看到了“黑石禿鷲”的暫時退卻，便以為華夏市場是待宰的肥羊，是“戴著文明面具的叢林”，幻想著找到所謂的“薄弱點”，再來一次更猛烈的收割。
他們根本不懂，也不屑於去懂，這片土地上的規則、韌性和守護它的決心。
蘇清鳶關掉了簡報介面，走到窗邊。L市的夜景璀璨，但她眼中卻倒映著更遙遠的、國際資本湧動的暗流。
顧家只是開始。
這些盤踞在全球資本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從未真正放棄對這片巨大市場的覬覦。一次挫敗，只會讓他們更加興奮，更加謹慎，也可能會引來更強大、更狡猾的對手。
陸時衍說得對，她想做什麼，就去做。
而現在，她想做的，就是讓這些傲慢的、將華夏市場視為獵場的國際金融大鱷們，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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