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的預警,讓蘇清鳶對父親蘇明遠正在重點推進的那個新能源電池專案提高了警惕。她沒有直接干預,只是透過“隼”對專案方“星輝能源科技”及其創始人團隊、主要投資人進行了更深層次的背景挖掘。初步分析顯示,這家公司技術確實有一定亮點,專利佈局也還算紮實,但創始人的背景確實如阿月所說,存在一些疑點,與幾個背景複雜的離岸投資基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而且,近期有幾筆不大不小的資金,透過複雜的路徑,流入了“星輝能源”的賬戶,來源不明。
蘇清鳶將這些疑點整理成一份簡潔的分析報告,匿名傳送到了蘇明遠的私人加密郵箱。她沒有直接下結論,只是客觀地列出了發現的問題,並附上了一些公開可查的、但容易被忽略的關聯資訊。
蘇明遠收到郵件後極為重視,他本就是個謹慎的人,加之對阿月的專業能力已經深信不疑,立刻叫停了與“星輝能源”的進一步談判,並讓阿月主導,對“星輝能源”進行新一輪的、更為徹底的穿透式調查。調查結果還未出來,但蘇家的暫時觀望,無疑讓這個原本看似即將水到渠成的投資案,蒙上了一層陰影。
外界對此猜測紛紛,有說蘇家資金鍊緊張的,有說蘇明遠眼光不行、臨門一腳退縮的,但蘇明遠不為所動,堅持“審慎第一”的原則。這讓一些原本也想跟投的機構,也產生了猶豫。
就在蘇家因“星輝能源”專案而暫時按兵不動時,S市的另一個角落,另一場與蘇家、或者說與“K”有著間接關聯的風波,正在上演,而其主角,是白若曦。
自從顧家倒臺,白若曦失去了最大的靠山,白家的生意也受到不小牽連,昔日圍繞在她身邊的那些“閨蜜”和追捧者,大多樹倒猢猻散。白若曦本人更是因為之前的抄襲風波和顧夜辰被捕後的種種醜聞,形象一落千丈,在圈子裡幾乎成了笑話,連帶著白家也跟著抬不起頭。
白父對女兒是又氣又無奈,但畢竟是親生骨肉,還是想方設法想重振家業,挽回顏面。白家的公司“百達集團”,主營業務是房地產和部分傳統制造業,前些年藉著地產東風,倒也賺得盆滿缽滿,但近兩年政策收緊,行業下行,日子本就不好過,顧家倒臺更是雪上加霜,幾個重要的專案都因資金或關係問題陷入停滯。
白父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四處尋找翻身的機會。就在這時,他透過一些“特殊渠道”,聽到了一則訊息:據說那位神秘的“K神”,最近似乎對新能源,特別是固態電池領域的某個新興技術路線極為看好,有大規模佈局的跡象。這個訊息說得有鼻子有眼,還夾雜著一些半真半假的、關於“K神”在GFSDF峰會上“精準預判”的傳聞,讓不少急於尋找新方向的資本都心動不已。
白父雖然對“K神”瞭解不多,但“K神”在顧家倒臺事件中展現的恐怖能量他是親眼目睹的,後來又聽說了“K神”在日內瓦峰會上的“神預言”,更是將其奉若神明。他一琢磨,新能源是未來大趨勢,連“K神”都看好,那肯定沒錯!而且,他打聽到,蘇家最近也在大力進軍新能源投資領域,蘇明遠那個“戰略投資與創新事業部”成立得風風火火,據說目標就是投前沿科技。這讓白父更加確信,新能源就是下一個風口!
然而,白家資金鍊緊張,根本沒有餘力去做長期的價值投資。就在這時,白父身邊一個“金融顧問”(實則是個混跡灰色地帶的投機客)給他出了個主意:既然沒錢直接投資,那可以做空那些與新技術路線有競爭關係的傳統鋰電或者氫能源公司股票啊!“K神”看好新技術,那舊技術必然受到衝擊,股價下跌,做空就能大賺一筆!這叫做“跟風‘K神’,借勢發財”!
這個主意,正中了白父下懷。做空不需要太多本金(可以透過槓桿),見效快,而且一旦成功,利潤豐厚,正好能解白家的燃眉之急。被困境衝昏頭腦的白父,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拍板決定,調動白家所剩不多的流動資金,再加上以公司資產和個人信用為抵押,從一些非正規渠道借來的高息貸款,籌集了一筆不小的資金,然後在這個“金融顧問”的“專業指導”下,重倉做空了數家規模較大、在傳統鋰電池領域有深厚積累的上市公司股票。
白若曦對此事也知情,甚至極力贊同。她自從在蘇清鳶和顧夜辰那裡接連受挫後,心裡憋著一股邪火,極度渴望證明自己,渴望看到蘇家和蘇清鳶倒黴。她認為父親這次緊跟“K神”步伐,一定能大賺特賺,不僅能挽救家族企業,還能狠狠打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的臉,說不定還能趁機在新能源領域分一杯羹,將來和蘇家平起平坐!她甚至已經想好了,等賺了錢,要如何揮霍,如何在那些曾經嘲笑她的人面前揚眉吐氣。
然而,白家父女和那個“金融顧問”都忽略(或者說選擇性無視)了幾個關鍵問題:
第一,他們聽到的關於“K神”看好固態電池某個技術路線的訊息,源頭不明,真假難辨,很可能是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放出的煙霧彈,或者是“K神”龐大布局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側影,甚至可能是“K神”放出的誘餌。
第二,新能源技術路線的競爭極其複雜,固態電池雖然前景廣闊,但距離大規模商業化尚有距離,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取代成熟的液態鋰電池。傳統鋰電巨頭在技術、成本、供應鏈上優勢依然明顯,且也在積極研發下一代技術。簡單地將“K看好新技術”等同於“舊技術股票必然大跌”,是極其幼稚和危險的線性思維。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點,那個“金融顧問”建議他們做空的幾家公司,看似是傳統鋰電企業,實則背後都有深厚的國資背景或產業資本支援,基本盤極為穩固,而且其中兩家,恰恰是“星輝能源”試圖挑戰的行業巨頭。更重要的是,就在白家父子重倉做空後不久,國家層面出臺了關於穩定新能源產業鏈供應鏈、支援龍頭企業技術升級的新一輪政策,其中明確提到了對現有成熟鋰電技術路線繼續給予支援。同時,那幾家被做空的公司,接連發布了超預期的季度財報和新的技術突破公告。
多重利好刺激下,這幾家公司的股價不僅沒有下跌,反而逆勢大漲,連創新高!
白家父子的做空倉位,瞬間被套牢,浮虧巨大。更要命的是,他們使用了高槓杆,股價上漲帶來的虧損被急劇放大。券商開始發出追繳保證金的通知,而他們借來的高息貸款也到了還款日期。
白父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四處求爺爺告奶奶籌措資金,想要補倉或者平倉止損,但股價持續上漲,窟窿越捅越大。那個“金融顧問”見勢不妙,早就卷著白家給的中介費和“操作費”跑路了,不知所蹤。
短短不到一個月時間,白家投入的鉅額資金(包括本金和高息借款)幾乎損失殆盡,還倒欠券商和貸款方一大筆錢。追債的電話、函件,乃至上門催收的人,開始絡繹不絕地找上白家。
“百達集團”本就脆弱的資金鍊徹底斷裂,幾個在建的房地產專案被迫停工,供應商紛紛上門討債,銀行也開始抽貸。白父一夜之間愁白了頭,高血壓發作住進了醫院。白家別墅被法院貼上了封條,豪車被拉走抵債,昔日的豪宅、珠寶、奢侈品,能變賣的都變賣了,依舊杯水車薪。
白若曦從雲端徹底跌入泥潭。她引以為傲的千金大小姐生活,她費盡心機維持的光鮮外表,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被撕得粉碎。她躲在家裡不敢出門,因為一齣門就會遇到追債的人,或者昔日“好友”們嘲諷鄙夷的目光。網上更是充滿了對她的奚落和落井下石,她曾經炫耀過的豪宅、名車、奢侈品,如今都成了嘲笑她“打腫臉充胖子”、“活該”的證據。
巨大的落差和現實的打擊,讓白若曦的心理徹底崩潰。她不再想著如何東山再起,而是將所有怨恨都歸結到了蘇清鳶身上。她偏執地認為,是蘇清鳶搶走了顧夜辰,是蘇清鳶害得顧家倒臺(她選擇性忽略了顧家的罪行),是蘇清鳶家進軍新能源讓她父親誤判了形勢(她並不知道蘇家已經暫停了“星輝能源”專案),是蘇清鳶奪走了她的一切!是蘇清鳶把她害到今天這個地步!
“蘇清鳶!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賤人!我一定不會放過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空曠的、已經被搬得差不多的別墅房間裡,白若曦披頭散髮,狀若癲狂地嘶吼著,眼中充滿了怨毒和瘋狂。她摸出手機,螢幕已經碎裂,裡面還存著一些以前“姐妹”和追求者的電話,但此刻,沒有一個人願意接她的電話。
她翻看著通訊錄,目光最終停留在一個許久沒有聯絡、備註為“黑哥”的名字上。那是她很久以前,在一次酒吧玩樂時,認識的一個“道上混的”小頭目,當時對方對她大獻殷勤,但她根本沒放在眼裡。此刻,絕望和怨恨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顫抖著手,撥通了那個號碼。響了很久,就在她快要放棄時,電話被接起,一個粗啞的、帶著不耐煩的聲音響起:“誰啊?”
“黑、黑哥……是我,白若曦……”白若曦的聲音帶著哭腔和諂媚。
“白若曦?”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想了一下,才記起是誰,語氣立刻變得輕佻而嘲諷,“喲,白大小姐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聽說你家破產了,房子都被封了?找我幹嘛?借錢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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