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仿《松鶴延年圖》的成功“復原”與亮相,在S市乃至更廣的範圍內引起了巨大轟動。蘇清鳶這個名字,不再僅僅與蘇家大小姐、商業新秀、陸時衍女友等標籤掛鉤,更蒙上了一層“神秘技術天才”、“孝心感天動地”的光環。媒體爭相報道,社交網路熱議不斷,甚至有藝術和科技類媒體試圖深挖背後的“數字復原技術”,但都被蘇清鳶以“私人技術團隊研發,暫不便公開”為由,禮貌而堅定地擋了回去。
然而,就在外界對蘇清鳶讚譽有加,紛紛猜測她下一步會有什麼驚人之舉時,蘇清鳶卻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決定。
在確認爺爺蘇老太爺的病情因“古畫重生”而大為好轉,精神明顯恢復,身體也開始積極進行康復治療後,蘇清鳶將照顧爺爺的事宜託付給父母和信得過的醫護人員,然後對外宣佈,自己要“閉關”幾天,處理一些緊急事務,謝絕一切訪客和打擾。
她回到了蘇家在城郊的一處僻靜別墅。這處別墅安保嚴密,環境清幽,除了幾個絕對可靠的心腹傭人,無人知曉具體位置。蘇清鳶進入別墅後,便將自己關在了頂層那間經過特殊改造、兼具安全屋和私人工作間功能的房間裡。
厚重的隔音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房間內沒有窗戶,光線完全由可調節的全光譜模擬日光系統提供。四周牆壁是特製的吸音和防竊聽材料,房間中央是一個弧形的沉浸式工作臺,數塊巨大的曲面屏環繞,上面正流淌著海量的資料和複雜的三維圖譜。
蘇清鳶沒有開燈,任由房間陷入一種適合深度思考的微暗環境。她走到工作臺前,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緩緩走到房間一角,那裡靜靜放置著一個恆溫恆溼的透明保管箱,箱內鋪著深色的絲絨,上面正是那幅高仿的《松鶴延年圖》。雖然只是仿作,但其逼真程度,足以慰藉人心。
她靜靜地看了那幅畫一會兒,眼神複雜。有欣慰,有酸楚,但更多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冰冷怒意和決絕。用“隼”的技術“復原”了古畫,安撫了爺爺,平息了外界的部分質疑,這只是第一步。是情感上的止損,是精神上的慰藉。但真正的傷口還在流血,真正的威脅還未清除。
阿月已經抓住了顧三,那個收錢縱火的顧文淵表弟。經過“特殊”審訊(阿月有她的辦法,能讓最硬的嘴開口),顧三供認不諱。他承認是受人指使,收了五十萬,在指定時間潛入蘇家祖宅祠堂縱火,目標是燒燬那幅《松鶴延年圖》。但指使他的人,並非顧文淵本人,而是一個聲音經過處理、透過網路電話聯絡他的神秘人。對方預付了二十萬定金,事成後,又透過那個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賬戶,轉來了剩下的三十萬。顧三隻知道對方似乎對蘇家,尤其是對蘇清鳶懷有極大的恨意,但具體身份一概不知。至於那個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阿月順藤摸瓜,發現其資金最終流向了一個在瑞士銀行開設的、受《銀行保密法》嚴格保護的匿名信託賬戶。追查暫時受阻。
幾乎同時,“隼”透過對顧文淵被捕前所有通訊、資金、人際網路的深度挖掘,結合阿月從顧三那裡得到的資訊,進行交叉比對和關聯分析,發現了一個關鍵的交叉點:那個與顧文淵有過短暫聯絡的、疑似“東南亞灰色組織”的中間人,其使用的加密通訊協議中的一個特徵碼,與聯絡顧三的神秘人使用的協議特徵碼,高度相似。
不僅如此,“隼”還追蹤到,在蘇家祖宅失火前後,有數筆來源可疑的小額資金,透過複雜的加密貨幣網路,流向了S市本地幾個活躍的地下資訊販子和私家偵探。而這些資訊販子和偵探,近期接到的委託,或多或少都與調查蘇家、特別是蘇清鳶的個人行蹤、生活習慣、社交關係有關。其中一筆資金的源頭,經過多層偽裝,最終指向了——顧夜宸在入獄前,頻繁光顧的一家地下賭場背後的控制者。而這家地下賭場,又與之前試圖調查阿月的那個神秘調查公司,存在資金和人員上的間接關聯。
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隼”強大的分析能力,一點點串連起來。
顧文淵的仇恨與瘋狂(他很可能在入獄前,接受了某些勢力的“資助”或“指令”,對蘇家進行報復);顧夜宸過往結交的三教九流(他可能在不經意間,洩露了蘇家祖宅的一些資訊,或者他的“朋友”中,有人對蘇家有想法);那個神秘調查公司對阿月(實為對蘇清鳶)的窺探;東南亞灰色組織的影子;歐洲家族辦公室的若隱若現;以及,IA殘餘勢力的蠢蠢欲動……
所有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和線索,在蘇家祖宅被燒、古畫被毀這個節點上,隱隱交織成一張惡意的大網。目標,直指蘇清鳶,直指蘇家!縱火,不僅僅是為了毀掉一幅畫,刺激蘇老爺子,更是對蘇清鳶,對蘇家的一次嚴重警告和挑釁!是在試探蘇清鳶的底線,打擊她的軟肋(家人),並試圖擾亂她的陣腳!
好,很好。蘇清鳶站在微暗的光線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玩陰的,喜歡躲在暗處放冷箭,喜歡動我身邊的人,動我在意的東西……那我就關起門來,好好陪你們玩一玩。
這三天,她不會踏出這個房間一步。
這三天,她要調動“隼”的全部算力,整合阿月那邊獲取的所有情報,將這張隱藏在暗處的網,一點一點,徹底撕開!她要找出每一個節點,鎖定每一個目標,弄清楚他們的目的、他們的聯絡、他們的弱點!
“隼,”蘇清鳶走到工作臺前,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啟動最高級別分析程式。目標:整合所有與蘇家祖宅縱火案、顧家事件、東南亞灰色組織、歐洲家族辦公室、神秘調查公司、IA殘黨、以及近期所有針對我、蘇家、‘K’或‘織網計劃’相關異常事件的情報。建立多維關聯模型,進行深度溯源、行為預測和威脅評估。我要知道,是誰在幕後串聯這一切,他們的核心目標是什麼,下一個可能的攻擊點在哪裡,以及——如何以最小的代價,最徹底地,摧毀他們。”
“指令確認。啟動最高級別關聯性分析。呼叫全部可用計算資源。預計模型構建與深度分析時間:68小時。”“隼”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內響起,伴隨著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系統執行嗡鳴。環繞蘇清鳶的曲面螢幕上,海量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複雜的三維網路圖開始快速生成、旋轉、連線、演化,無數光點閃爍明滅,代表著一個個可疑的人物、賬戶、公司、事件……
蘇清鳶坐進符合人體工學的座椅中,目光沉靜地注視著螢幕上飛速滾動的資料和不斷變幻的圖譜。她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關鍵資訊節點,進行手動標註和關聯假設。
首先,是縱火案的直接執行者顧三及其資金鍊。開曼群島空殼公司——瑞士匿名信託——這個鏈條必須打破。“隼”,嘗試從信託設立的法律檔案、經辦律師、資金初始來源等角度進行迂迴突破,同時,監控與該信託有關聯的其他資金流動,尋找更多關聯方。
其次,是顧文淵。他入獄前與東南亞組織的聯絡,那個加密電話。嘗試逆向追蹤訊號源頭,哪怕只有一絲可能。同時,徹查顧文淵入獄前最後幾天的所有接觸者,包括律師、探視者、甚至是同一監區的人,看看有沒有異常。
第三,是顧夜宸那條線。他常去的地下賭場,背後的控制者,與神秘調查公司的關聯。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這條線挖透!顧夜宸在獄中,也要監控他的一切對外聯絡。
第四,是那個歐洲家族辦公室。他們在顧家事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僅僅是提供資金,還是有更深的參與?與東南亞組織是否有合作?與IA殘黨是否有交集?
第五,是“K”和“織網計劃”。對方似乎對“K”的存在和動向異常敏感,對“柔性神經織網”專案也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興趣。他們在害怕什麼?又想得到什麼?
問題一個個丟擲,假設一條條建立,資料流奔湧不息,關聯圖譜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清晰。蘇清鳶如同一個置身於資訊風暴中心的舵手,冷靜地梳理著每一道線索,洞察著每一個可能的陷阱和關聯。
時間在寂靜和資料的奔流中悄然流逝。一天過去了,蘇清鳶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簡單進食了傭人放在門外的營養餐,其餘時間全部撲在了分析和推演上。
螢幕上,代表不同勢力和個人的光點之間,逐漸浮現出幾條若隱若現的“主線”。一條以顧家父子(特別是顧文淵)為跳板,連線著東南亞灰色組織和歐洲家族辦公室,似乎側重於資金運作、情報收集和具體的破壞行動(如縱火)。另一條,則以那個神秘調查公司和地下賭場為節點,更多地在本地進行情報滲透和具體執行。而這兩條線,在更高的層面上,似乎都隱隱指向一個模糊的、對“K”和前沿科技抱有強烈興趣和敵意的“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