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來到醫院時,蘇老太爺剛做完下午的康復訓練,正由護士攙扶著,在特護病房附帶的小陽臺上慢慢走動。老爺子雖然身體還很虛弱,半邊身子活動仍有些不便,說話也慢,但精神頭明顯好了許多,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樣空洞絕望,而是多了幾分生氣和期盼。
“爺爺。”蘇清鳶拎著保溫桶,輕手輕腳地走進去,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
蘇老太爺聞聲轉過頭,看到孫女,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有些口齒不清但努力清晰地說:“鳶……鳶鳶來啦。”
“嗯,我來看看您,順便給您帶了點雞湯,是福伯守著火慢燉了好幾個小時的,您嚐嚐。”蘇清鳶走過去,很自然地替換了護士的位置,小心地攙扶著爺爺在陽臺的藤椅上坐下。
護士識趣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蘇老太爺坐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病房內,那裡,恆溫恆溼的展示櫃中,那幅高仿的《松鶴延年圖》靜靜地懸掛著,柔和的燈光打在畫面上,松鶴栩栩如生,幾乎讓人忘了它只是一件仿作。
“畫……好看。”老爺子看著畫,眼神有些迷離,又帶著滿足,“像……真像。鳶鳶,有……有心了。”
蘇清鳶開啟保溫桶,盛出一小碗香氣撲鼻的雞湯,吹涼了遞到爺爺嘴邊,柔聲道:“爺爺喜歡就好。等您身體再好些,我就讓人把它掛到您書房去,您天天都能看到。”
老爺子慢慢喝了一口湯,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心裡。他看看畫,又看看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眼神沉靜堅定的孫女,心中百感交集。祖宅被燒,傳家寶被毀,他一度覺得天塌了,蘇家的氣運是不是也到頭了。是這個小孫女,硬生生把這塌了的天,又給撐了起來。不僅用不可思議的方法“找”回了畫,寬了他的心,這幾天,他明顯感覺到,兒子兒媳,還有那些前來探望的族人、朋友,眼神里的同情和憐憫少了,多了幾分對蘇家、對蘇清鳶的敬畏和好奇。蘇家,沒有倒。
“鳶鳶,”老爺子握住孫女的手,力氣不大,但握得很緊,“委屈……你了。外面……很多人,說你吧?”
蘇清鳶反手握住爺爺枯瘦的手,笑了笑,雲淡風輕:“爺爺,您別聽外面人瞎說。我做事,但求問心無愧,能對得起蘇家的列祖列宗,能對得起您和爸媽,能護住咱們蘇家,就夠了。別人愛說什麼,讓他們說去,我不在乎。”
老爺子看著孫女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她才多大年紀,就要承受這麼多非議和壓力。
“好……好孩子。”老爺子拍了拍孫女的手背,沒有再多說,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祖孫倆又說了會兒話,大多是蘇清鳶撿著些輕鬆有趣的事說給爺爺聽,老爺子聽著,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一碗雞湯喝完,老爺子的精神似乎更好了些。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蘇明遠和方靜婉走了進來。他們也是處理完公司的事情,趕過來陪老爺子。看到女兒也在,老爺子精神不錯,兩人都鬆了口氣。
“爸,今天感覺怎麼樣?醫生說您恢復得很快,再觀察兩天,穩定了就可以回家休養了。”蘇明遠在父親身邊坐下,溫聲彙報。
“好……回家好。”老爺子點點頭,又看向那幅畫,“畫……也帶回去。”
“放心,一定帶回去,掛您書房最顯眼的地方。”方靜婉笑著介面,又看向女兒,“清鳶,你臉色怎麼有點白?是不是這幾天沒休息好?那幅畫的事……辛苦你了。”
“媽,我沒事,就是有點累,睡一覺就好了。”蘇清鳶搖頭,不欲多談自己“閉關”的事,轉而問道,“爸,祖宅那邊清理得怎麼樣了?警方和消防那邊有新的進展嗎?”
提到祖宅,蘇明遠的臉色沉了沉:“祠堂燒得最嚴重,主體結構需要大修,旁邊的房子也有些波及,損失不小。好在沒人受傷,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警方那邊……”他看了一眼老爺子,壓低了些聲音,“初步認定是人為縱火,有汽油和多個點火點的痕跡,但嫌疑人很狡猾,沒留下太多線索,還在查。我已經找了專業的建築公司和文物修復專家,等警方現場勘查結束,就開始著手修復。祠堂……一定要原樣建起來,還要比以前更好!”
蘇清鳶點點頭,她知道父親心裡憋著一股火。祖宅祠堂被燒,不僅是財產損失,更是對蘇家尊嚴的踐踏。修復是必須的,但更重要的是,找到幕後黑手,讓他們付出代價。阿月那邊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等拿到確鑿的證據……
“爸,警方那邊有需要協助的,您儘管跟我說,我有些朋友,或許能幫上忙。”蘇清鳶隱晦地提了一句。
蘇明遠看了女兒一眼,知道她現在人脈廣,手段也多,點了點頭:“嗯,有需要我不會客氣。你也要注意安全,我總覺得……這次的事不簡單。”
“我知道,爸,您和媽也要多注意。”蘇清鳶應道。
一家人又聊了一會兒,看老爺子有些倦了,蘇清鳶便和父母一起告辭出來,讓爺爺好好休息。
走出病房,蘇明遠才低聲問:“清鳶,你之前說在查縱火的事,有眉目了嗎?”
蘇清鳶眼神微冷,點了點頭:“有點線索了,指向顧家那邊,可能還有別的勢力摻和。爸,這事交給我,您別太操心,專心處理祖宅修復和集團的事。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蘇明遠看著女兒平靜卻暗藏鋒芒的眼神,心中一定。他知道女兒不是莽撞的人,這麼說,肯定是有把握了。“好,你心裡有數就行。需要家裡出人出力,隨時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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