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內容,與碎紙片上的資訊基本吻合,但更加詳細和悲壯。寫信人名叫林文遠,他稱蘇老太爺為“弟”,語氣親近。他明確告知,顧家遭禍是因為“秘鑰”洩露,有人要搶奪秘鑰並殺人滅口。他和“顧兄”(顧家的人)都已身處險境。他讓蘇老太爺(鶴年)帶著木匣裡的東西,在“今夜三更”(顯然是寫信當天)放到三號倉樑上,交給“白先生”。並且嚴重警告,不要相信周秉謙,周與外人勾結,對蘇家不利。最後,是悲壯的託付和請求。
這封信,是絕筆信!林文遠寫下這封信時,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他託付蘇老太爺保管這個木匣,並希望蘇老太爺能有機會用裡面的東西,為顧家和他們這些枉死者討還公道!
蘇清鳶的手微微顫抖。原來祖父真的收到了這封信,也真的按照信中的指示(至少是部分指示),將這個可能帶來殺身之禍的木匣,藏到了這裡!但他沒有交給“白先生”,而是選擇了藏匿。是因為信來得太晚,錯過了“三更”之約?還是因為發現了什麼變故,對“白先生”也產生了懷疑?又或者,他想用這個木匣作為籌碼,卻最終引火燒身?
她放下信,拿起那幾本線裝冊子。冊子封面沒有字,紙張脆黃。她小心地翻開一頁,裡面是用毛筆小楷,密密麻麻記錄著一些賬目和名字,旁邊還有日期和簡單的備註。只看了一眼,蘇清鳶的心就沉了下去。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賬冊!上面記錄的是幾十年前,一筆筆鉅額的、來路不明的資金往來,涉及的人物,有些名字赫然是當年乃至現在都頗具分量的!而備註裡,則隱晦地提到一些“貨物”、“原料”、“處理”等字眼,結合那些鉅額數字,蘇清鳶幾乎可以肯定,這記錄的是某些非法交易的黑賬!很可能與走私、甚至更嚴重的罪行有關!
“秘鑰……賬冊……”蘇清鳶明白了。這個木匣裡的“賬冊”,就是致命的證據!而“秘鑰”,很可能是開啟另一個更關鍵秘密的鑰匙!
她放下賬冊,拿起那個紫檀木雕花小匣子。匣子沒有鎖,輕輕一按就打開了。裡面沒有鑰匙,只有一張摺疊起來的、更小的紙條,以及一枚樣式古樸的青銅印章。紙條上只寫了三個字:“顧家託”。
青銅印章上刻著複雜的紋樣,中間是兩個古樸的篆字,蘇清鳶辨認了一下,是——“璇璣”。
璇璣!又是璇璣!璇璣閣的璇璣!這枚印章,是顧家的?還是與璇璣閣有關?
最後,她拿起那張燒焦的舊照片。照片只剩下一半,畫面模糊,但能看出是幾個人在某個庭院裡的合影。背景似乎是一處老宅,庭院裡有假山花木。照片上的人像大多被燒燬,只邊緣殘留了兩個人的小半身影。其中一個,似乎是個穿著舊式長衫的儒雅中年男人,側臉隱約能看出幾分祖父年輕時的影子。而站在他旁邊,被他牽著小手的,是一個穿著漂亮小裙子、扎著羊角辮、大約三四歲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臉也被燒掉了一部分,但剩下的一半臉上,笑容燦爛。
蘇清鳶的目光凝固在那個小女孩身上。一種莫名的、血脈相連的悸動,瞬間擊中了她。雖然照片殘缺老舊,雖然小女孩的容貌不完整,但那笑容,那感覺……
就在這時,阿月腰間的通訊器傳來“影”刻意壓低、卻帶著一絲急促的聲音:“小姐,有情況!碼頭入口方向,有三輛車正在靠近,速度很快,目的性明確!不是巧合!”
蘇清鳶眼神一凜,有人來了!而且偏偏是這個時候!是衝著這個木匣來的?還是巧合?
“立刻撤離!”蘇清鳶當機立斷,迅速將信、賬冊、小匣子、鑰匙、玉佩、照片等所有東西,一股腦塞回樟木盒,蓋上蓋子,用準備好的防水防震揹包裝好,背在身上。
“小五,小六,恢復原狀,清除痕跡!阿月,按二號撤離路線,走!”蘇清鳶語速飛快,人已經如同獵豹般向倉庫另一個隱蔽的出口竄去。那裡有一個早年裝卸貨物用的側門,雖然鏽蝕,但“隼”早已規劃好路線。
護衛們訓練有素,立刻用隨身帶的噴劑處理掉他們留下的腳印和攀爬痕跡,將油布和麻繩殘骸也帶走,然後緊隨蘇清鳶撤離。
就在他們剛剛從側門離開倉庫,隱入旁邊堆放的廢棄集裝箱陰影中時,三輛沒有開燈的黑色越野車,咆哮著衝到了舊三號倉的大門口,刺耳的剎車聲中,車門猛地開啟,跳下來七八個手持強光手電、動作幹練的黑衣人,迅速分散,包圍了倉庫。
蘇清鳶在暗處屏息凝神,看著那群黑衣人打著手電,徑直衝進了倉庫,目標明確地直奔那根藏過木盒的房梁下方。他們果然是為木匣而來!而且似乎知道確切位置!
是周秉謙的人?還是當年謀害顧家、陷害蘇家的幕後黑手?他們的訊息怎麼會這麼靈通?自己今晚的行動極其隱秘,怎麼會被人盯上?
是丁家?劉副總父子?還是……蘇家有內鬼?
無數念頭在蘇清鳶腦海中閃過。但現在不是思考的時候。
“撤!不要被他們發現!”蘇清鳶打了個手勢,一行人藉著夜色和複雜地形的掩護,沿著“隼”規劃好的、避開對方視線和可能監控的路線,迅速向停車點撤離。
遠處,舊三號倉裡傳來翻找和咒罵聲,顯然對方發現東西不見了。
蘇清鳶緊緊抱住胸前的揹包。這裡面,不僅裝著可能洗刷蘇家冤屈的證據,更可能藏著當年那場腥風血雨的真相,以及……她身世的秘密。
顧家託付的木匣,璇璣閣的印章,還有那張燒焦的、有著酷似祖父和幼年自己的照片……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個驚人的可能。
車子發動,悄無聲息地駛入更深的黑暗。蘇清鳶回頭看了一眼燈火晃動的舊三號倉,眼神冰冷。
不管來的是誰,這個木匣,既然到了她手裡,就絕不會再讓出去!當年的債,是時候算一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