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院長不耐煩的嘟囔。蘇清鳶心頭一緊，迅速將空紙箱塞回原位，又用旁邊的雜物稍微遮擋了一下。她環顧四周，儲藏室沒有其他出口，唯一的小窗戶也裝著防盜欄。
她深吸一口氣，沒有慌亂，反而主動向門口走了兩步，手電光熄滅放回口袋，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好奇和一絲被驚擾的怯意。
幾乎就在同時，儲藏室的門被推開了，院長那張微胖的臉出現在門口，看到蘇清鳶在裡面，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得更緊：“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不是讓你們在一樓幫忙嗎？”
蘇清鳶低下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學生氣的緊張：“對、對不起院長……我剛才想找掃帚和抹布，樓下沒找到，看到這個門開著，就想著進來看看有沒有……結果裡面灰太大，我、我有點嗆到了……”說著，她還配合地輕輕咳嗽了兩聲，眼眶都有些發紅（一半是剛才看日記時情緒激動所致）。
院長狐疑地打量著她，又看了看儲藏室裡堆積如山的雜物，目光掃過牆角的箱子堆，似乎確認沒什麼異常。眼前的女孩看起來文靜膽小，確實不像能幹什麼壞事的樣子。而且門鎖……他記得早上好像沒鎖？也許是看門的老頭忘了。
他的臉色稍微緩和了點，但語氣依然不算好：“儲藏室東西多，灰大，沒什麼好看的。掃帚抹布在樓梯間下面的小櫃子裡。趕緊出去吧，別在這兒待著了。”
“哦，好，好的，謝謝院長。”蘇清鳶像是鬆了一口氣，連忙低著頭，從院長身邊快步走了出去，走向樓梯間的方向。
院長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又在儲藏室裡掃視了一圈，沒發現什麼不對勁，這才嘟囔著“現在的學生真是毛毛躁躁”，反手帶上了門，但似乎並沒有重新上鎖。
蘇清鳶走到樓梯間，找到小櫃子，隨意拿了把掃帚和一塊抹布，平復了一下心跳。剛才好險，差點被撞個正著。幸好她反應快，偽裝也到位。不過院長的突然出現，還是讓她提高了警惕。他真的只是隨口問問，還是對儲藏室特別“關心”？
她透過微型耳麥低聲詢問：“阿月，你們那邊怎麼樣？”
“小姐，一切正常。我們在陪幾個老人聊天，小五在幫忙擦窗戶。院長剛才下去轉了一圈，問了我們去哪兒了，我說我們分頭在打掃，他就上樓了。沒發現異常。”阿月的聲音傳來。
“嗯，我拿到東西了。院長剛來儲藏室檢視過，有點蹊蹺。你們繼續，自然點。我馬上下來。”蘇清鳶說完，拿著掃帚抹布走下一樓。
一樓活動室裡，阿月正坐在一個頭發花白、眼神有些呆滯的老奶奶身邊，耐心地給她剝橘子。小五在擦窗戶，小六則在門口附近拖地。蘇清鳶走過去，也加入了打掃的行列，一邊擦拭著舊桌椅，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和老人。
她注意到，有幾個老人似乎精神尚可，能進行簡單交流；但更多的老人則是沉默地坐著，眼神空洞，或者喃喃自語。這裡的氣氛，確實有些壓抑和暮氣沉沉。
趁著院長沒在一樓，蘇清鳶慢慢挪到一個正在看窗外、看起來比較清醒的老爺爺身邊，一邊擦著旁邊的桌子，一邊用帶著點學生氣的靦腆語氣搭話：“爺爺您好，我們是來做義工的。您在這兒住得還習慣嗎？”
老爺爺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眼神有些渾濁，但還算清明，慢悠悠地說：“習慣啥，等死的地方。小姑娘，你們是好人，還來看我們這些老棺材瓤子。”
蘇清鳶心裡微酸，面上還是帶著淺笑：“爺爺別這麼說。這兒環境挺清靜的。對了爺爺，您在這兒住很久了吧？認識這裡的其他爺爺奶奶嗎？”
“久嘍，好幾年了。認識的都走了好幾個了。”老爺爺嘆了口氣。
蘇清鳶狀似無意地問：“那您還記得，以前這兒是不是有位叫王秀蘭的奶奶？聽說她也是一個人？”
“王秀蘭？”老爺爺皺了皺眉，似乎在回憶，“哦……那個不愛說話的老婆子啊。記得，怎麼不記得。她比我來得還早呢，一個人住在最靠裡那個小單間。整天悶著，不怎麼跟人打交道，就喜歡看著窗外發呆，有時候還偷偷抹眼淚。怪可憐的。”
“她……後來怎麼樣了？”蘇清鳶問，心微微提起。
“病了，病了挺久。”老爺爺搖搖頭，“好像是肺上的毛病，總是咳，越來越瘦。後來就起不來床了。院長也請了醫生來看，吃了藥，也不見好。唉，沒兒沒女的，也沒人真心疼。最後那段時間，腦子好像也不太清楚了，有時候說胡話，喊著什麼‘小姐’‘小小姐’‘我對不起你們’……聽得人心裡怪難受的。”
小姐！小小姐！蘇清鳶握著抹布的手指猛然收緊。是了，王媽在神志不清的時候，還在唸著顧家小姐和她！
“那……她有沒有什麼人來看過她？或者，留下什麼東西？”蘇清鳶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普通的好奇。
老爺爺想了想：“沒人來看過。倒是她病重那會兒，好像有外面的人來打聽過她，問院長什麼的。具體不清楚。東西嘛……她能有啥東西？幾件舊衣服，一個破盒子寶貝似的藏著。去世後，院長把她那點東西收走了，說等民政處理。唉，人這一輩子啊……”
外面的人打聽過！蘇清鳶眼神一凜。果然有人盯上了王媽！是S市打來電話的人嗎？他們是想從王媽這裡得到她的下落，還是想確認王媽有沒有洩露什麼？
她還想再問點什麼，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院長又從二樓下來了，正往這邊看。她立刻低下頭，專心擦桌子，不再多問。
阿月那邊似乎也有了收穫。她陪著的那個老奶奶，在阿月耐心的引導下，斷斷續續地說起了一些關於王秀蘭的事，內容和老爺爺說的差不多，也提到了王秀蘭病重時說胡話，唸叨“孩子”“送走了”“不能讓人知道”之類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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