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清鳶為西南之行做最後準備,並因“隼”那驚世駭俗的推演而心緒難平時,一個意外插曲發生了。
蘇老太爺的身體在精心調養下,恢復得不錯,已經出院回家靜養。這天,蘇明遠和方靜婉帶著蘇明哲,一起在老宅(現在是主樓,祠堂原址還在清理重建)陪著老爺子吃飯,聊些家常,想讓老爺子開心。
飯後,蘇明哲不知怎麼的,聊起了前段時間蘇清鳶復原古畫的事,言語間對妹妹的本事佩服得五體投地,還順口提了一句:“鳶鳶那手藝,真是神了!聽說她小時候在鄉下跟一個姓穆的老木匠學過?爺爺,您知道這事嗎?那老木匠是什麼高人呀?”
蘇老太爺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在聽到“姓穆的老木匠”幾個字時,驟然一僵。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桌上,溫熱的茶水潑灑出來,濺溼了他的衣襟。
“爺爺!您沒事吧?”蘇明哲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去扶。
蘇明遠和方靜婉也緊張地看向老爺子。只見蘇老太爺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明哲,聲音發顫,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驚怒和……恐懼?
“你……你說什麼?什麼姓穆的老木匠?誰跟你說的?鳶鳶跟你說的?”老爺子的聲音又急又厲,完全不像平時那個溫和慈祥的老人。
蘇明哲被爺爺的反應嚇到了,結結巴巴地說:“是……是鳶鳶自己說的啊。就前陣子品鑑會那會兒,外面有人問她那畫怎麼復原的,她就說小時候在鄉下跟一個姓穆的老木匠學過點皮毛……爺爺,您怎麼了?是不是我說錯話了?”
蘇老太爺沒有回答,他猛地喘了幾口氣,胸口劇烈起伏,手緊緊抓住輪椅的扶手,指節捏得發白。他閉上眼睛,似乎在極力平復情緒,但微微顫抖的身體和灰敗的臉色,顯示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爸,您別激動,當心身體!”蘇明遠連忙上前,輕輕拍著老爺子的背,又瞪了兒子一眼,“明哲,你胡說什麼!那都是你妹妹隨口應付外人的話,當什麼真!還不快給爺爺道歉!”
蘇明哲也意識到自己可能說了不該說的話,連忙低頭:“爺爺,對不起,我不該亂說,您別生氣……”
蘇老太爺緩緩睜開眼睛,眼神卻不再看兒子和孫子,而是空洞地望著前方,嘴裡喃喃地念叨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離得近的蘇明遠還是隱約捕捉到了幾個字眼:“……穆……木匠……果然……找來了……晚棠……清鳶……”
晚棠?清鳶?蘇明遠心頭一跳。晚棠?是顧家那個小姐的名字?父親怎麼會突然唸叨起幾十年前的人?還和清鳶的名字一起唸叨?
他聯想到最近女兒身上的種種異常,那幅“重生”的古畫,身邊突然出現的那些神秘人(阿月、“影”),還有外面隱隱約約關於女兒和“K”的傳聞……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難道女兒的身世,真的和顧家有關?而那個“穆”姓老木匠,是顧家,或者和顧家有關的人?
“爸……”蘇明遠試探著開口,聲音乾澀,“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麼?關於鳶鳶,關於顧家……”
蘇老太爺猛地一震,轉頭看向兒子,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痛苦,有愧疚,有恐懼,還有一種深沉的、無法言說的悲哀。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沉重的嘆息,整個人彷彿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明遠啊……”老爺子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疲憊,“有些事……不知道,對你們,對鳶鳶,才是最好的。是爸……是爸對不起你們,對不起蘇家……”
這話幾乎是變相承認了!蘇明遠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著父親。方靜婉也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驚駭。蘇明哲更是徹底懵了,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爸!到底是怎麼回事?!鳶鳶她……她難道不是我的女兒?!”蘇明遠衝口而出,問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懼。如果女兒不是親生的,那她是誰?是顧家的孩子?那當年……
蘇老太爺痛苦地閉上眼睛,兩行渾濁的老淚從眼角滑落。他沒有否認,這幾乎就是默認了。
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方靜婉腿一軟,差點暈倒,被蘇明遠眼疾手快地扶住。蘇明哲也傻傻地站著,大腦一片空白。
“爸!您說話啊!到底是怎麼回事?!”蘇明遠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怒。他一直以為完美的家庭,一直引以為傲的女兒,難道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而父親,竟然瞞了他幾十年!
蘇老太爺睜開眼,看著兒子崩潰痛苦的樣子,看著兒媳驚駭欲絕的神情,看著孫子茫然無措的臉,心如刀絞。他知道,有些秘密,恐怕再也瞞不住了。再瞞下去,這個家,可能就要散了。
“是……鳶鳶她……她的確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蘇老太爺終於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蒼老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迴盪,擊碎了蘇明遠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她……她是顧家的小姐,顧晚棠的親生女兒。”
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父親證實,蘇明遠還是感覺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方靜婉更是直接暈了過去。
“媽!”蘇明哲驚呼,連忙和父親一起扶住母親。
一陣手忙腳亂,掐人中,喂溫水,方靜婉才悠悠轉醒,一醒來就淚流滿面,抓著丈夫的手,語無倫次:“明遠……鳶鳶……我的鳶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