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太爺看著這一幕，老淚縱橫，顫抖著手，從懷裡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小的、已經磨損得很厲害的銀質長命鎖。他顫巍巍地遞給蘇明遠。
蘇明遠接過，開啟紅布。長命鎖很舊了，但儲存完好，正面刻著“長命百歲”，背面刻著兩個小字——“清鳶”。這長命鎖，他認得！是女兒出生時，他親自去銀樓定製的！怎麼會……
“這……這是鳶鳶的……”
“這是當年，顧晚棠小姐，託人……不，是讓她的貼身保姆王媽，偷偷放在鳶鳶襁褓裡的。”蘇老太爺的聲音疲憊而蒼涼，“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封信，是晚棠小姐的絕筆信。信上說，顧家大難臨頭，她將剛出生不久的女兒託付給我，求我念在故人之情，收養這個孩子，視如己出，讓她遠離是非，平安長大。她說，孩子取名‘清鳶’，希望她能像青鳶一樣，自由高飛……”
蘇明遠握著那枚冰涼的長命鎖，聽著父親的話，腦海中一片混亂。顧晚棠……那個只在長輩隻言片語和舊聞傳說中聽說過的、早已香消玉殞的顧家小姐……竟然是女兒的親生母親？而女兒，竟然是顧家的血脈？！
“那……那個保姆王媽呢？還有鳶鳶的親生父親……是誰？”蘇明遠嘶啞著問。
蘇老太爺搖搖頭，神色痛苦：“王媽把清鳶送來後，沒多久就消失了，再無音訊。至於清鳶的親生父親……晚棠小姐信中沒有提，我……我也不知道。或許，只有晚棠小姐自己，還有那個可能知道些內情的林文遠清楚。”
林文遠？又一個陌生的名字。蘇明遠感覺自己像是在聽一個遙遠而悲慘的故事，可這個故事的主角，竟然是他的女兒！
“那您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們？！”蘇明遠忍不住低吼，帶著被欺騙幾十年的憤怒和痛苦，“您就看著我們把她當親生女兒疼愛，看著我們……”
“我不敢說啊！”蘇老太爺也激動起來，捶打著輪椅扶手，老淚縱橫，“顧家一夜之間滿門被滅，死得不明不白！晚棠小姐的信裡滿是絕望和託付！我若說出清鳶的身世，萬一走漏風聲，那些人會放過她嗎？會放過蘇家嗎？我只能把她藏起來，用蘇家大小姐的身份保護她！我本以為，這個秘密能帶進棺材裡，只要她平平安安……可誰知道，誰知道那些人還是找來了！那個姓穆的木匠！一定是顧家，或者和顧家有關的人！他們找到清鳶了！他們想幹什麼？還想利用她嗎？還是想害她？！”
老爺子越說越激動，呼吸急促，臉色漲紅，顯然氣得不輕，也恐懼到了極點。他害怕幾十年前的慘劇重演，害怕自己拼死保護的孫女，再次捲入那吃人的漩渦。
“爸！您別急！慢慢說！到底是誰找來了？哪些人？”蘇明遠看父親狀態不對，連忙壓下自己的情緒，上前安撫。方靜婉也勉強鎮定下來，和蘇明哲一起，擔心地看著老爺子。
蘇老太爺喘著粗氣，好一會兒才平復一些，但眼神中的恐懼未散：“我不知道……但姓穆……和木匠有關……一定是璇璣閣的人！晚棠小姐信裡提到過，如果將來有事，可以憑信物去找一個叫‘白先生’的人，那‘白先生’，很可能就是璇璣閣的！顧家的事，璇璣閣脫不了干係！現在他們找上清鳶，肯定沒安好心！”
璇璣閣？白先生？這些名字蘇明遠聞所未聞，但聽起來更加神秘莫測，也更加危險。
“那鳶鳶知道嗎？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嗎？”方靜婉顫聲問，她最關心的是女兒。
蘇老太爺疲憊地搖頭：“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但看那孩子最近的表現，我猜……她可能已經察覺到什麼了。復原古畫，弄出那麼大動靜，引來那麼多人關注……她是在查！她在查當年的事！這傻孩子，她怎麼敢……那些人會要了她的命的！”
老爺子說著，又激動起來，氣得渾身發抖：“不行！我不能讓她再查下去！明遠，快去！去把鳶鳶找回來！告訴她，什麼都別查了！離開S市，走得越遠越好！蘇家不要了，公司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保住命要緊！”
看著父親驚懼交加、幾乎失去理智的樣子，蘇明遠心中五味雜陳。有對父親隱瞞的怨，有對女兒身世的驚，但更多的是對女兒處境的憂和後怕。父親的反應如此激烈，說明女兒正在做的事情，極度危險！
“爸，您冷靜點。鳶鳶她……她現在未必聽我們的。”蘇明遠苦澀地說。女兒如今翅膀硬了，心思深，手段多，連他這個父親都看不透，怎麼可能因為他一句話就放棄追查？
“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她去送死嗎？！”蘇老太爺老淚縱橫，絕望地捶打著自己的腿，“我答應過晚棠小姐，要護她平安的……我答應過的……”
看著爺爺悲痛欲絕的樣子，蘇明哲也紅了眼眶，他雖然還沒完全消化這巨大的資訊量，但也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妹妹竟然不是親生的，還牽扯到幾十年前的滅門慘案和神秘組織，現在還有未知的危險在逼近！
“爺爺，爸，媽，你們別急。”蘇明哲咬了咬牙，站出來，“鳶鳶是我妹妹，不管她是不是親生的，她都是我妹妹！她有事，我們不能不管！但我們現在不能自亂陣腳。鳶鳶很聰明，身邊也有能人，她既然敢查，肯定有她的準備。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弄清楚到底有哪些人在打她的主意，然後想辦法幫她，保護她！”
蘇明哲的話，讓混亂悲傷的氣氛稍定。蘇明遠看著兒子，第一次覺得這個平時有些毛躁的兒子，在關鍵時刻竟也能擔起事來。
“明哲說得對。”蘇明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爸，媽，現在不是追究過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搞清楚鳶鳶現在在查什麼，遇到了什麼危險，我們怎麼才能幫到她。還有，那個璇璣閣，那個‘白先生’，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必須知道更多。”
蘇老太爺看著兒子和孫子，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是啊，光害怕有什麼用？他老了，不中用了，但兒子和孫子還在！蘇家還沒倒！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護住清鳶，護住蘇家！
“好……好……”老爺子哽咽著點頭，“我說，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但你們要答應我，一定要保護好清鳶，一定……”
窗外，夜色深沉。蘇家老宅的書房裡，一場關於數十年前隱秘、關於血脈親情、關於生死安危的沉重談話，才剛剛開始。而風暴的中心——蘇清鳶，對此還一無所知。她正按照自己的計劃，準備踏上前往西南、尋找“白先生”的險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