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夜,蘇清鳶決定回一趟蘇家。西南之行兇險未知,她需要給家裡一個合理的交代,也想在出發前,再看一眼爺爺和父母。
她沒有大張旗鼓,只讓阿月開車,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蘇家主樓。時間已是晚上十點多,家裡很安靜。蘇清鳶輕手輕腳地上樓,經過父親書房時,發現門縫裡還透著燈光,裡面隱約傳來蘇明遠和方靜婉低低的說話聲,語氣沉重,似乎在商量什麼。
她沒有打擾,徑直去了爺爺的房間。蘇老太爺已經睡了,但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鎖,嘴裡偶爾含糊地念叨著什麼。
蘇清鳶站在床邊,看著爺爺蒼老疲憊的面容,心中酸澀。爺爺為她,為蘇家,承受了太多。她輕輕為爺爺掖了掖被角,低聲說:“爺爺,對不起,讓您擔心了。等我回來,一切都會好的。”
她在爺爺床頭輕輕放下一個安神的香囊,裡面是她自己配的草藥,有凝神靜氣的功效。然後,她退出了房間。
回到自己曾經的臥室,蘇清鳶環顧著這個充滿少女時代回憶的房間,心中感慨。她拉開梳妝檯最下面的抽屜,裡面有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塊斷裂成兩半的羊脂白玉佩。
這是蘇家的祖傳玉佩之一,據說是太奶奶的嫁妝。蘇清鳶小時候調皮,不小心摔碎了,當時心疼得直哭。爺爺沒有責怪她,只是嘆息說可惜了,後來找了師傅想修復,但都說斷口太碎,無法恢復原樣,只能用金銀包鑲,但那樣就失了玉佩本身的溫潤美感。所以一直就這麼放著。
蘇清鳶拿起斷裂的玉佩,觸手溫潤。她凝視著斷口,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隼”曾經解析過的、關於古物內部微觀結構、應力分佈和古法粘合劑的無數資料流,以及“穆”老木匠曾經演示過的、那些化腐朽為神奇的精微修復手法。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這塊玉佩,會不會也像那幅《秋山訪友圖》一樣,藏著什麼秘密?祖傳之物,斷得如此湊巧?
“‘隼’,掃描這塊玉佩,尤其是斷口處和內部結構,看是否有異常。”蘇清鳶心中默唸。
“是,主人。”一道無形的微光掃過玉佩。幾秒鐘後,“隼”的聲音響起:“掃描完成。玉佩材質為和田羊脂白玉,質地純淨。斷口為物理撞擊所致,無異常。但在玉佩內部,接近中心的位置,檢測到極其微弱的、有規律的密度差異,疑似人工植入的微型空腔或異物。由於玉質緻密,常規手段無法探測。”
果然有東西!蘇清鳶眼神一凝。蘇家的祖傳玉佩裡,竟然也藏著秘密!會不會和顧家、和那幅畫有關?
她當機立斷,取出隨身攜帶的一個特製工具包。這是“隼”根據她的需求和古代工藝復原資料,專門定製的一套微雕修復工具,精度極高。
她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將全部心神沉浸到手中的玉佩上。指尖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藉助“隼”提供的內部結構三維投影和應力分析,她開始操作。
首先,她需要將斷裂的玉佩完美粘合。這不是簡單的用膠水粘上就行,必須讓斷口分子級貼合,恢復其整體結構強度和美感。她選用了一種“隼”提供的、模擬古代植物膠和礦物粉末複合而成的特殊粘合劑,透明度極高,固化後硬度接近玉石本身。
她小心地將粘合劑塗抹在斷口,用量精確到微升。然後,將兩半玉佩嚴絲合縫地對準,輕輕壓合。在“隼”的輔助下,對接精度達到了驚人的微米級。接著,她用特製的微能量束進行區域性、可控的催化固化,讓粘合劑在最短時間內達到最佳強度,且不產生熱應力損傷玉質。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幾分鐘,原本斷裂的玉佩已經恢復如初,斷口處僅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線,彷彿天然紋理。
但這還沒完。蘇清鳶的目標,是取出玉佩內部隱藏的東西。她拿起最細的一根探針,在“隼”的即時導航下,精確地避開玉石的天然紋理和脆弱點,從玉佩邊緣一個極其隱蔽的雕刻花紋凹陷處,刺入了一個直徑不到0.1毫米的微孔。
探針深入,精準地觸及了內部那個微小的空腔。她小心翼翼地用微型負壓吸取裝置,將空腔內的東西取了出來。
那是三片薄如蟬翼、比芝麻還小的金箔。金箔上,用微雕技術刻滿了密密麻麻、小到肉眼幾乎無法辨認的奇異符號!
蘇清鳶屏住呼吸,將金箔放在特製的放大鏡下。“隼”立刻進行高畫質拍攝和影像增強處理。
符號很古怪,不是漢字,也不是常見的少數民族文字,倒像是一種非常古老的、體系化的密碼或標記符號。其中一些符號的形態,竟然與她之前見過的、母親絕筆信上某些筆畫的變形,以及《秋山訪友圖》裱綾上的針刺密碼,有幾分神似!
“‘隼’,分析這些符號!比對所有已知的古文字、密碼體系,以及與璇璣閣、顧家、蘇家可能相關的任何標記!”蘇清鳶急促地命令道。
“是,主人。分析中……符號識別……比對資料庫……發現部分符號與‘隼’在深層網路歷史節點捕獲的、關於璇璣閣的零星記載中的某種‘密文’有相似特徵。另有一部分符號的排列組合邏輯,與《秋山訪友圖》針刺密碼的底層邏輯有共通之處。初步判斷,此為一種複合密碼,可能融合了璇璣閣密文和蘇家(或顧家)獨有的暗記。”
蘇清鳶心跳加速。蘇家祖傳玉佩裡,竟然藏著與璇璣閣相關的密碼!這進一步證實了蘇家、顧家、璇璣閣之間,存在著極深的、不為人知的聯絡!這密碼,很可能就是指向某個關鍵秘密,或者……是開啟某扇門的“鑰匙”!
“能破解嗎?密碼指向什麼?”她追問。
“密碼結構複雜,且不完整。三片金箔上的符號似乎是整體密碼的三分之一或一部分。需要找到其餘部分,才能完全破解。根據現有符號的暗示和排列,初步推斷,密碼可能指向一個地點,或者,是驗證‘白先生’身份、或獲取其信任的一組‘口令’或‘信物憑證’。”
蘇清鳶小心翼翼地將三片金箔收進一個特製的防水防震小盒子裡,貼身放好。又將修復好的玉佩放回絲絨盒。玉佩恢復完整,溫潤生輝,誰能想到其中竟隱藏著如此驚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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