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變成了然,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聲音沙啞:“喲,還真有個女娃娃躲在這兒。你就是寨子裡傳信說的,那個從S市來的、帶著璇璣信物的小姐?”
他說的竟然是帶著濃重西南口音的普通話,而且提到了寨子傳信和璇璣信物!
蘇清鳶心中驚疑不定,但看對方剛才出手對付“山魈”的人,顯然不是敵人。她謹慎地點了點頭,從岩石後走了出來:“晚輩蘇清鳶,多謝前輩出手相助。不知前輩是……”
“我?山裡一個老棺材瓤子,姓木,寨子裡的人都叫我木老鬼。”小老頭嘿嘿一笑,目光卻在蘇清鳶身上上下下打量著,尤其在看到她手中還未來得及收起的、那支奇特的探針工具時,渾濁的老眼中驟然爆射出一團精光!
“咦?”木老鬼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瞬間就湊到了蘇清鳶面前,速度之快,讓蘇清鳶根本來不及反應!他一把抓向蘇清鳶拿著工具的手。
蘇清鳶本能地想躲,但木老鬼的手看似乾枯緩慢,實則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韻律,彷彿早已預判了她的動作,輕輕巧巧地就將那支工具拿了過去。
“你幹什麼?!”蘇清鳶又驚又怒,下意識地就要奪回。這東西雖然不算核心秘密,但也是“隼”的設計,非同尋常。
“別動,小丫頭,讓老頭子好好瞧瞧……”木老鬼卻不管她,拿著那支探針工具,湊到眼前,藉著洞口透進的天光,眯著眼睛,翻來覆去地看,手指還在工具表面那些細微的紋路上輕輕摩挲,嘴裡發出“嘖嘖”的驚歎聲。
“這紋路……這手感……這機巧……”木老鬼越看眼睛越亮,呼吸都急促了幾分,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蘇清鳶,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小丫頭,這東西……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蘇清鳶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同時也更加疑惑。這老頭難道認識這工具?這工具的外形是她讓“隼”參考“天工玲瓏筆”和一些古代奇巧機關設計的,帶著明顯的仿古和璇璣風格,難道這老頭和璇璣閣有關?
“是……是一位前輩所贈。”蘇清鳶含糊道,沒有透露“隼”的存在。
“前輩?哪個前輩?姓什麼?叫什麼?是不是也姓穆?!”木老鬼追問,神情急切。
姓穆?蘇清鳶心中一動。她對外一直宣稱的“穆”姓老木匠,難道真有其人?而且和眼前這老頭認識?
“晚輩不知那位前輩名諱,只知他老人家姓穆,隱居鄉野,擅長古法修復和木工機關。”蘇清鳶順著他的話試探道。
“姓穆!果然是他!穆老三!這老東西,果然還活著!還搗鼓出這麼精巧的玩意兒!”木老鬼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緊緊攥著那支工具,彷彿抓著失散多年的珍寶,“這‘璇璣探幽針’的製法,早就失傳了!只有我們璇璣閣‘天工’一脈的嫡傳,才懂得其中關竅!這紋路,這內藏的氣機流轉路徑……沒錯,絕對是他的手筆!這老東西,躲了幾十年,終於肯把壓箱底的本事傳出來了?還傳給了你這麼個小女娃?”
璇璣閣!“天工”一脈!穆老三!資訊量太大,蘇清鳶一時有些消化不了。這木老鬼,果然是璇璣閣的人!而且,他口中的“穆老三”,很可能就是她用來搪塞外界的那個“穆”姓老木匠的原型!難道璇璣閣內部,真有這麼一位擅長機關古法修復的傳人,而且巧合地姓穆?
“木前輩,您認識那位穆老前輩?您也是璇璣閣的人?”蘇清鳶穩住心神,問道。
木老鬼這才從激動中稍稍平復,將工具小心地遞還給蘇清鳶,看向她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充滿了長輩看晚輩的慈和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
“何止認識!那老東西,是我師兄!我們倆,還有‘白先生’(指白文遠),當年是璇璣閣‘天工’、‘地靈’、‘人和’三脈的守書人!”木老鬼嘆了口氣,眼中露出追憶之色,“可惜啊,幾十年前那場風波,閣中傳承離散,我們師兄弟也失散了。我守著這西南基業,白師兄(白文遠)隱姓埋名,藏身寨中,守護秘鑰。穆老三那老東西,據說心灰意冷,遠走他鄉,隱居了起來,再無音訊……沒想到,他竟將‘天工’絕技,傳給了你。”
他看著蘇清鳶,目光復雜:“你是晚棠的女兒,也就是白師兄的……唉,說起來,你也算我們璇璣閣的後人。你能得到穆老三的傳承,找到這裡,看來是天意,要讓我們璇璣閣的恩怨,在你這一代了結。”
蘇清鳶心中震撼莫名。原來如此!母親顧晚棠的戀人白文遠(林文遠),是璇璣閣“人和”一脈的守書人!而眼前這位木老鬼,是“地靈”一脈!那位“穆”老木匠(如果存在),是“天工”一脈!三脈守書人,共同守護璇璣閣的秘密和傳承!而自己,陰差陽錯,竟然與這三脈都產生了關聯!
怪不得她對那些古法修復、機關密碼有著異乎尋常的領悟力和親切感,怪不得“隼”的設計總能無意中契合璇璣閣的風格,怪不得她能解開層層密碼,找到這裡!這不僅僅是祖父和母親的安排,或許,真的冥冥之中,有著血脈和傳承的牽引!
“木前輩,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蘇清鳶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急切道,“外面還有追兵,寨子也正被攻擊。我必須立刻帶著證據離開,返回S市,揭穿周秉謙他們的真面目!”
木老鬼神色一肅,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白師兄已經傳信給我,讓我接應你。這‘野豬林’我熟,跟我來,我帶你繞開那些雜碎,從另一條更隱蔽的路下山。”
“可是,剛才搜尋出去的那兩個人……”蘇清鳶擔心。
“放心,那倆蠢貨,已經被林子裡的‘小傢伙們’招呼上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木老鬼嘿嘿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絲森然。只見他撮唇,發出一聲短促而奇特的呼哨。
片刻,周圍的灌木叢和樹梢上,傳來一陣輕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彷彿有無數的東西在快速爬行移動。蘇清鳶定睛看去,只見幾條色彩斑斕、一看就劇毒無比的蛇,以及幾隻巴掌大小、獠牙外露的古怪山鼠,正迅速消失在林木深處,方向正是剛才那兩個守衛搜尋的方向。
蘇清鳶倒吸一口涼氣。這木老鬼,不愧是“地靈”一脈的守書人,竟能驅使毒蟲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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