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堆場,如同鋼鐵鑄就的、冰冷而死寂的迷宮。巨大的廢棄集裝箱層層疊疊,鏽跡斑斑,構成了無數條狹窄、扭曲、光線幾乎無法透入的通道。海風穿過縫隙,發出嗚嗚的怪響,更添幾分陰森。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機油和腐爛海藻的混合氣味。
蘇清鳶和蘇明哲一前一後,在集裝箱的夾縫中快速穿行。蘇清鳶打頭,手中的自動步槍槍口微微下垂,但手指始終輕觸扳機護圈,眼神銳利如鷹,不斷掃視著前方、頭頂、乃至兩側集裝箱頂部的每一個陰影和拐角。她的動作輕盈迅捷,每一次停頓、轉向、加速,都彷彿經過最精確的計算,沒有一絲多餘,帶著一種冷酷的、屬於頂尖獵食者的效率。
蘇明哲緊跟其後,呼吸因為緊張和奔跑而略顯急促,但腳步竭力放輕,手中的槍也學著妹妹的樣子端著,儘管手心全是汗。他看著前方妹妹那挺直而緊繃的背影,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和陌生感。
這真的是鳶鳶嗎?那個從小被他護在身後,會因為他打架而嚇得掉眼淚,喜歡安靜看書、擺弄花草的妹妹?
眼前這個人,動作利落得如同出鞘的軍刀,眼神冷靜得彷彿萬年寒冰,面對槍林彈雨和兇殘敵人,沒有一絲慌亂,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殺伐果斷。她剛剛解決那三個傭兵時的狠辣與精準,此刻在複雜地形中展現出的專業戰術素養,都讓他感到無比陌生。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受過些防身訓練的女孩能做到的。這需要經年累月、在生死邊緣磨練出的本能,需要超越常人的心理素質和戰鬥意識。可鳶鳶才多大?她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幾乎都在蘇家和學校的庇護下,她從哪裡學來的這些?那個神秘的“隼”?還是……
無數疑問在他腦海中翻騰,但眼下危機四伏,他只能死死壓住,將所有精力集中在跟上妹妹的腳步和警惕周圍。
“‘隼’,探測前方五十米,扇形區域,生命跡象和熱源。”蘇清鳶一邊移動,一邊在心中默唸。
“掃描中……前方通道左轉約三十米處,兩個微弱熱源,靜止狀態,疑似埋伏。右側集裝箱頂部,一個移動熱源,速度緩慢,呈警戒巡邏態勢。建議:優先清除頂部威脅,再處理地面伏兵。”“隼”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同時蘇清鳶手腕上的微型螢幕,出現了簡略的戰術標記。
蘇清鳶眼神一凝,對身後的蘇明哲打了個“停止、隱蔽”的手勢,兩人迅速閃身躲到一個集裝箱的凹陷處。
“大哥,前面有埋伏,三個。你在原地,不要動,不要出聲。等我訊號。”蘇清鳶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蘇明哲心中一緊,用力點頭,握緊了槍,背靠著冰冷的集裝箱壁,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蘇清鳶從揹包側袋取出那個已經耗盡能量的干擾器空殼,又從口袋裡摸出兩顆剛才從傭兵身上搜來的、普通進攻型手雷。她將干擾器空殼在手裡掂了掂,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只見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探出半個身子,目光鎖定了右側那個在集裝箱頂部緩慢移動的巡邏哨兵大致方位。她沒有用槍,而是手臂猛地一揮,將那個干擾器空殼,用盡全力,朝著巡邏哨兵側後方、一個堆放廢棄油桶的方向擲去!
“哐當——嘩啦!”
金屬圓盤砸在油桶上,發出清脆而響亮的撞擊聲,緊接著滾落在地,又帶倒了一些雜物,在寂靜的堆場中,這聲響動異常清晰刺耳!
“誰?!”頂部巡邏的哨兵果然被驚動,立刻調轉槍口,對準聲響傳來的方向,同時對著耳麥低呼:“B區有動靜!可能是老鼠,我去看看!”
就在哨兵的注意力被聲響吸引,身體微微轉向那個方向的瞬間——
蘇清鳶動了!她如同捕食的獵豹,從藏身處猛地竄出,沒有走地面通道,而是單手在旁邊的集裝箱凸起處一按,身體借力,竟然極其靈巧地攀上了集裝箱側壁,然後手腳並用,如同壁虎般,在近乎垂直的鏽蝕箱壁上快速向上攀爬了幾步,一把抓住了頂部邊緣!
整個動作快如閃電,輕盈得不可思議!蘇明哲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這攀爬能力,簡直非人!
蘇清鳶手臂用力,腰腹一擰,整個人悄無聲息地翻上了集裝箱頂部,落地時甚至沒有發出什麼聲音。而此時,那個巡邏哨兵剛剛走到集裝箱邊緣,正探頭向下張望,背對著蘇清鳶!
機不可失!蘇清鳶沒有絲毫猶豫,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彈出,在哨兵還未及回身的剎那,已經從後方貼近,左手如鐵鉗般捂住他的口鼻,右手握著的、加裝了高效消音器的手槍(從“刀疤”手下那裡繳獲的),槍口頂住他的後心,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噗!”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哨兵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爆發出極度的驚恐和難以置信,隨即迅速黯淡下去,軟軟地向前撲倒。蘇清鳶扶住他的身體,輕輕放倒,避免發出更大聲響。
解決掉頂部的眼睛,蘇清鳶沒有絲毫停頓,立刻伏低身體,移動到集裝箱另一側邊緣,小心地探頭向下望去。
下方通道左轉處,兩個埋伏的槍手果然被剛才的動靜驚動,正緊張地探頭探腦,槍口指向油桶方向,但顯然沒發現具體目標,有些猶豫是否要過去檢視。
蘇清鳶眼神冰冷,估算了一下距離和角度。她從腰間取下那兩顆普通手雷,拔掉保險銷,心中默數兩秒,然後看準那兩人藏身的集裝箱夾角位置,手臂一揮,將兩顆手雷一前一後,精準地扔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