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說了幾句，蘇老太爺畢竟年事已高，經歷了大悲大喜，精神不濟，在蘇清鳶和陸時衍的勸說下，也回房休息了。
客廳裡，只剩下蘇清鳶和陸時衍兩人。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只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發出的輕微噼啪聲，和窗外隱約的風聲。
蘇清鳶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蒼白的臉上滿是疲憊。
陸時衍看著她，心中充滿了疼惜和後怕。今晚在擂臺上，看著她獨對雙雄，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他的心也如同被放在油鍋裡煎熬。他知道她很強，但親眼目睹那種超越常理的戰鬥，他才更深刻地意識到，她所面對的敵人和危險，是何等的可怕。而他，能為她做的，似乎總是有限。
他輕輕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臉頰，卻又停在了半空，最終只是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上、有些冰涼的手。
蘇清鳶沒有睜眼，只是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回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寬厚溫暖，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累了吧？”陸時衍的聲音很低，很柔。
“嗯。”蘇清鳶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有點。”
“睡會兒吧，我守著你。”陸時衍說。
蘇清鳶搖了搖頭，睜開了眼睛，眼中雖然疲憊，但神智清明：“還不能睡。沈墨和顧晚晴的審訊結果很重要，尤其是關於‘漪瀾苑’地下，還有IA‘清掃者’的動向。另外，‘零’和‘鬼影’的身份也需要儘快查清。我擔心……類似的事情，不會只有這一次。”
陸時衍知道她說得對。今晚雖然贏了，但也徹底暴露了蘇清鳶的“特殊”，和與璇璣閣的關聯。IA和其背後的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那個神秘的“零”，身上詭異的能量波動，也預示著可能有更強大的、超乎尋常的敵人存在。
“審訊的事情，‘寒鋒’和‘織網’的專家會處理，一有結果會立刻彙報。‘零’和‘鬼影’的身份，嶽叔那邊也會動用一切資源去查。”陸時衍沉聲道，“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只有保持最佳狀態，才能應對接下來的挑戰。別忘了，你答應過要教明哲哥扎馬步，還要保護蘇家，還要……查清所有的真相。”
他故意提起這些瑣事和責任，是想讓她放鬆一些。
蘇清鳶聽出了他的用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一絲極淡的、卻真實的笑意。她將頭輕輕靠在陸時衍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嗯，聽你的。就靠一會兒。”
陸時衍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他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混合了汗水、血腥和一種獨特冷香的複雜氣息，也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柔軟和溫熱，以及那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伸出手臂，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冰冷的身軀。
“睡吧，清鳶。”他低聲道，聲音溫柔得如同最細膩的絲綢，“有我在。結束了，都結束了。天亮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的聲音，如同最有效的安眠曲。蘇清鳶緊繃的神經，在這溫暖而堅實的懷抱中，在這溫柔而篤定的低語中，終於徹底放鬆下來。濃重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意識漸漸模糊。
在徹底沉入黑暗前，她似乎聽到自己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了一句：
“時衍……謝謝你……”
然後，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陸時衍低頭，看著懷中女孩沉睡的容顏，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瞼下投下安詳的陰影，蒼白的臉頰在他體溫的熨帖下，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他心中湧起萬般柔情，又夾雜著沉甸甸的責任和決心。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如同最虔誠的騎士，守護著他的公主，他的摯愛，他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一切。
壁爐的火光，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跳躍著溫暖而寧靜的光暈。
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
但黎明，終將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