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一行人低調而迅速地向著西北進發。一路上，他們換乘了數次交通工具，最後在距離目標區域最近的一個、地圖上幾乎找不到名字的小鎮補給點，與“特事辦”提前安排好的、偽裝成地質勘探隊的接應人員匯合，換上了更適合戈壁地形的全地形越野車和裝備，正式進入了那片被稱為“死亡之海”邊緣的廣袤荒原。
車窗外，景色迅速從稀疏的草甸過渡為一眼望不到邊的、被風蝕得奇形怪狀的礫石戈壁。天空是那種近乎殘酷的、毫無雜質的湛藍，太陽炙烤著大地，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塵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蕪死寂。無線電訊號在這裡變得極其微弱且不穩定，GPS也時常失靈，只能依靠老向導的經驗、衛星電話的斷續聯絡，以及蘇清鳶透過“源核”對地脈波動的隱隱感應，來辨別大致方向。
“這裡的地脈……很亂。”蘇清鳶坐在副駕駛，閉目感應著，眉頭微蹙。她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深處，彷彿有無數條狂暴的、方向不一的“河流”在奔騰衝撞，能量場極其不穩定，充滿了暴躁和毀滅的氣息。這與“地竅”中那種溫和、磅礴、充滿生機的感覺截然不同，更像是……地脈受了傷，或者在某種力量的影響下，陷入了混亂。
“資料記載，這片區域在古代是多個文明交匯的通道，也是戰爭頻發之地。近代以來，也發生過多次不明原因的地質災害和異常氣象。”顧清嵐博士翻閱著手中的平板電腦，上面顯示著她從“暖陽”的資料庫和“特事辦”共享資訊中整理出的資料，“有民間傳說，這裡是‘大地之傷’，是上古神魔交戰留下的裂縫，會吞噬一切生命。科學界的解釋，則傾向於這裡位於多個地質板塊的交界和斷裂帶，地下結構極其複雜，且富含某種特殊的放射性礦物或未知能量場，導致了環境的極端和異常。”
“不管是神話還是科學，這裡都不是什麼好地方。”駕駛車輛的“山鷹”隊長沉聲道，他是一位皮膚黝黑、眼神銳利如鷹隼的中年漢子，有著豐富的野外和邊境作戰經驗，“大家提高警惕，這裡的自然環境本身就是最大的敵人。沙暴、流沙、極端溫差、還有神出鬼沒的盜獵者和走私犯，都可能是致命的。”
車隊在顛簸的礫石路上艱難前行。越是深入，環境越是惡劣。狂風捲起砂石，打得車身砰砰作響，能見度時好時壞。溫度在白天能飆升到近五十度，夜晚又能驟降到零下，巨大的溫差對人和裝備都是嚴峻考驗。
按照“影”先遣小隊留下的座標和情報，車隊在第三天傍晚，抵達了距離走私集團營地約十公里的一處背風山坳，作為臨時營地。這裡地勢相對隱蔽，有巖壁遮擋風沙，也便於觀察和防禦。
“山鷹”小隊迅速展開，建立警戒哨，架設簡易的通訊和偵測裝置。顧博士則帶著她的助手，開始架設行動式能量探測儀，嘗試捕捉和分析周圍環境中游離的、與石板相關的特殊能量訊號。
蘇清鳶和陸時衍、阿月則登上附近一處制高點，用高倍望遠鏡觀察遠處的走私集團營地。
望遠鏡中，那個建在幾塊巨大風蝕巖下的營地，顯得破敗而寂靜。幾頂沾滿沙塵的帳篷歪歪斜斜，看不到任何人影活動，只有幾輛破舊的皮卡車停在旁邊，輪胎癟了一半。營地周圍散落著一些雜物和……疑似乾涸的深色汙漬。
“沒有生命跡象。”“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們身後，聲音冰冷，“我們抵近偵察過，營地內有打鬥痕跡，至少三具屍體，死亡時間超過四十八小時。致命傷多為利器或槍傷，手法專業狠辣。有價值的物品和資料已被洗劫一空，沒有發現石板殘片。但在營地中心位置，檢測到最強烈的石板同源能量殘留，那裡有一個被暴力挖掘的淺坑，痕跡很新，應該是最近幾天才被挖開的。”
“被人捷足先登了。”陸時衍放下望遠鏡，眼神冷峻，“是‘擺渡人’乾的？”
“可能性很大。”“影”點頭，“我們在西南方向發現的另一股勢力蹤跡，在兩天前曾靠近過這個營地，隨後向震中方向移動。從足跡和車轍判斷，他們離開時，攜帶的物品有所增加。”
“他們拿到了石板殘片，然後去了震中區域……”蘇清鳶沉吟，“看來，他們的目標和我們一致，都是‘歸墟之眼’。而且，他們可能掌握了某種利用殘片定位或開啟入口的方法。”
“那我們還等什麼？趕緊追上去啊！”阿月急道。
“不急。”蘇清鳶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遠處那片在暮色中顯得更加蒼茫神秘的戈壁深處，“震中區域能量場混亂，環境惡劣，‘擺渡人’就算先到一步，想找到並開啟入口，也絕非易事。而且，他們內部未必鐵板一塊。我們貿然追上去，很可能陷入被動，甚至被伏擊。”
她看向顧博士的方向：“顧博士，能量探測有發現嗎？”
顧博士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不斷跳動著複雜波形和資料的平板：“有發現。在震中方向，大約十五公里處，探測到一股間歇性、但強度很高的異常能量脈衝，頻率與石板能量高度同源，但更加……狂暴和不穩定。脈衝似乎有周期性，大約每六小時爆發一次，每次持續數分鐘。另外，在脈衝源附近，還檢測到多股較強的生命訊號反應，至少有三到四個不同群體，似乎在……對峙，或者各自尋找著什麼。”
“多個群體？”陸時衍皺眉，“除了‘擺渡人’，還有誰？走私集團的殘餘？還是……本地勢力？或者其他也被異常吸引來的‘客人’？”
“不清楚。但情況比預想的更復雜。”顧博士道，“我建議，我們先在這裡建立前哨，利用下次能量脈衝的間隙，派出無人機和小型機器人進行抵近偵察，摸清情況再行動。盲目進入能量亂流區，太危險了。”
蘇清鳶和陸時衍都同意顧博士的建議。“山鷹”隊長立刻安排人手，加強營地防禦，同時除錯偵察裝置。
夜幕降臨，戈壁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凜冽。營地中央燃起了篝火，既是取暖，也能驅散一些可能存在的毒蟲野獸。眾人圍坐在火堆旁，吃著加熱的野戰口糧，低聲交流著情報和計劃。
蘇清鳶靠坐在一塊岩石旁，手中握著“源核”，默默感應著遠方那股狂暴的能量脈衝。每一次脈衝傳來，都彷彿有一柄重錘敲擊在她的心神上，讓她氣血微浮，同時也讓“源核”產生強烈的共鳴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望。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呼喚著它，也呼喚著她。
“清鳶，沒事吧？”陸時衍注意到她略顯蒼白的臉色，關切地問。
“沒事。”蘇清鳶搖搖頭，將“源核”貼近心口，那股不適感才稍稍緩解，“只是那股能量……很特別。不完全是地脈之氣，似乎夾雜了別的東西，充滿了……怨念和毀滅的氣息。”
“‘歸墟之眼’……聽名字就不像是善地。”顧博士低聲道，“古籍中關於‘歸墟’的記載，多與萬物終結、歸化虛無有關。如果那裡真的是璇璣閣先輩封印或鎮壓某種存在的地方，經過漫長歲月，封印鬆動，洩露出的氣息變得如此暴戾，也不奇怪。”
“所以，我們不僅要面對‘擺渡人’這樣的敵人，還要面對可能來自遺蹟本身的危險。”阿月總結道，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更加堅定的光芒。
“危險與機遇並存。”蘇清鳶緩緩道，“‘婆婆’說過，石板是‘鑰匙’，也是‘傳承之引’。‘歸墟之眼’中，很可能藏著璇璣閣‘地靈’一脈最終的秘密，甚至是……母親當年追尋的答案。無論如何，我都要進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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