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的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白珩的嘴巴也張著,那對豎起來的狐耳在那一瞬間壓了下去,又被雷光激得彈起來,來回彈了好幾下,像是兩根被風吹彎又彈直的草。
凜的尾巴從她手裡滑出去,垂在地上,一動不動,她整個人像是被那尊金色的身影定住了,連呼吸都忘了。
然後那些鎖鏈就出來了。
三月七沒看清它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是從那些波紋裡,從吉爾伽美什身後的、還沒關閉的黑紅色波紋裡,左右兩邊各射出一道,粗得像是從深海里打撈上來的錨鏈,每一節鐵環都有她的手臂那麼粗,鐵環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在鎖鏈的表面流動,像是活物,又像是被刻上去的時候就被賦予了生命。
那兩道鎖鏈從波紋裡射出來的速度快到三月七隻看到兩道黑色的線從樓頂延伸到神君身上,然後就是金屬碰撞的巨響——那聲音像是有人把一座鐘樓倒扣過來,用最大的那口鐘在三月七耳邊敲了一下,震得她耳膜發疼,震得她眼前發花,震得她蹲在矮牆後面差點沒坐在地上。
神君的手被鎖鏈纏住了。
那兩道鎖鏈從神君的肩膀繞過去,在它胸前交叉,又繞到它背後,在腰側打了個轉,然後纏住了它握槍的那條手臂。
鎖鏈繃緊的瞬間,神君身上的雷光暗了一下,那些金色的閃電在鎖鏈的捆綁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蛇,掙扎了幾下,然後就軟下去了,只剩下一些細小的電弧在鎖鏈的縫隙裡跳,跳一下就滅,跳一下就滅,最後連那些電弧都沒有了。
那柄金槍還舉在神君手裡,但槍尖上的光已經散了,只剩下一層暗淡的金色,像是快要燃盡的燭火。
景元的身體晃了一下。
那晃動很輕,輕到三月七差點沒注意到,但白珩注意到了。
她手背上的令咒在那瞬間燙了一下,像是有一隻很大的手按在上面,按得她整隻手都在發麻。
她低頭看了一眼令咒,那些紅色的紋路還在,沒有滅,也沒有碎,但上面的光暗淡了許多,像是被什麼東西蒙了一層灰。
“三月!”
白珩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嗎?!”
三月七從矮牆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往天上看了一眼,又縮回來,又探出去看了一眼。
她的嘴巴張著,腦子轉了好幾圈,轉出來的全是漿糊。
她見過吉爾伽美什的寶具,在第四次聖盃戰爭的時候,那些從波紋裡射出來的武器,金色的、鋪天蓋地的、能炸成廢墟的武器雨。
但她可沒見過這個呀!
“我也不知道……”
她的聲音飄著,自己都不信,“可能是他的寶具……他有好多寶具的……那個叫王之財寶的……裡面什麼都有……”
凜蹲在矮牆後面,那條尾巴從地上翹起來,在她身後晃了一下,又垂下去。
她盯著天上那兩道鎖鏈看了很久。
“天之鎖蕉。”
她拔高了一點聲音,那聲音在“蕉”字上拐了一個彎,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天之鎖蕉!那個鎖鏈叫天之鎖蕉!”
三月七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