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青金色的火焰從它身體的每一個毛孔裡湧出來,然後換了一種顏色,是有什麼更深的東西從它身體最深處湧上來,把那些跳動的青金色一寸一寸地壓下去,變成一種暗沉的黑金色。
它的眼睛也在變,從什麼都沒有的青金色變成一種猩紅的赤紅色,那兩隻眼睛在它那張巨大的狐臉上亮起來的時候,周圍的空氣都跟著震了一下。
軀幹在膨脹,那些新長出來的肌肉把皮毛撐得緊繃繃的,每一根骨頭都在往外延伸,把它變得比剛才更大,更壯,更像一座會移動的山。
它仰起頭,那張嘴張開到最大,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長嘯。
阿星感覺自己的耳朵被那聲音灌滿了,灌到什麼都聽不見,只看到遠處那棟大樓的窗戶同時炸裂,碎玻璃從幾十層高的地方落下來,像一場透明的雨。
她眯著眼睛,看著那隻巨狐在嘯聲中舒展身體,前肢往前伸,後肢往後蹬,脊背弓起來又壓下去,每一塊骨頭都在響,每一塊肌肉都在脹,把它撐成一個比剛才更完整的形狀。
它的尾巴從身後翹起來,在空氣中甩了一下,那一下就把身後一棟殘樓掃塌了,碎瓦和灰塵像下雨一樣往下落。
視角轉換。
三月七蹲在那扇破窗戶下面,腿已經麻了,但她不敢動。
外面的那些武器還在天上轉著,黑紅色的波紋像一隻只沒睡醒的眼睛,半睜半閉的,偶爾有一兩柄武器從波紋裡探出個頭,又縮回去,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逗她們玩。
她把腦袋探出去看了一眼,又縮回來,臉色比剛才更白了。
“你們有沒有感覺到什麼?”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白珩蹲在她旁邊,那對狐耳壓在頭頂,一動不動,但耳朵尖在微微地顫,像兩根被風吹動的天線。
她沒回答三月七,只是把臉轉向窗外,朝著遠處那片被黑金色光芒照亮的天空,那雙蔚藍色的眼眸裡映著那片光,映著那隻還在舒展身體的巨狐。
“那邊。”
她的聲音很輕,“出事了。”
凜蹲在牆角,那條尾巴從裙子後面繞到身前,被她自己攥著,尾巴尖上的毛全炸開了。
她沒看到那隻巨狐,窗戶的角度不對,她只能看到三月七和白珩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些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她看不太懂的凝重。
“怎麼了蕉?”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那邊怎麼了蕉?”
三月七沒有回答。
她盯著那片天空,盯著那隻還在膨脹的巨狐,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那隻狐狸變強了,比之前強得多。
景元在半空中,握著金槍的手緊了一下。
他沒有看面前那個黑甲的身影,他的目光越過那個身影的肩頭,落在他身後那片正在變色的天空上。
鎖鏈還捆著神君,只剩一層暗淡的光在那尊巨大的威靈身上緩緩流動,像快要燃盡的燭火在做最後的掙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