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躺在魚背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天,整個人像一張被晾在竹竿上曬了半個月的鹹魚,連翻身都懶得翻。
她現在的顏色基本跟那條半透明的青魚融為一體了,灰白的頭髮,灰白的面色,灰白的心情,哪個都是灰白的。
腦子裡那根筋已經徹底斷了,連思考都省了。
好一陣子過去,她才面無表情地重新坐起。
灰白色的長髮從肩頭滑下去垂在背後。
她悠悠然然地看向遠處那棵還在不斷膨脹的金色巨樹,新長出來的人臉又多了一圈,每一張都閉著眼睛,嘴唇微抿,像是在等她先開口。
青雀晃了晃頭,灰白色的長髮在肩頭甩了兩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她拍了拍裙襬上那幾朵剛冒出來的金色小花,把手往腰上一叉,下巴微微抬起,懶懶散散地開了口。
“不就是倏忽嗎,算什麼東西。”
說這話的時候她甚至還歪著腦袋,碧綠色的眼睛半眯著,已經無所謂了。
從她睜眼到現在,死過也親過,跑過也躺過,折騰了不知道多少輪,這破夢還是不肯放她出去。
但她發現了一個奇妙的副作用——在這裡待久了之後,好像身體裡的某些開關被誰偷偷關掉了。
不餓。不渴。不怕。不慌。
甚至之前那種被數千億張臉盯著的頭皮發麻感都被某種更強大的精神防禦機制給遮蔽了。
大概是這個夢自帶的情緒平衡保護,怕她san值掉光直接變成人偶。
總之,她現在心態平和得像個在樹底下喝茶的老大爺。
意志力加十。
她給自己打了個氣,然後繼續往外倒垃圾話。
“就這?就這?就這?”
她對著那棵頂天立地渾身長滿血紅眼睛的豐饒令使豎起一個大拇指,朝下的。
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弧度大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浮誇,但她不在乎。
“你也就這點出息了,在夢裡欺負我一個小卜者算什麼本事,有本事你去仙舟啊,帝弓一箭下去你連渣都不剩——哦不對,你已經只剩渣了,那就更渣一點吧。”
不指望那棵大樹能聽到,聽到也不指望它能聽懂,聽懂也不指望它會有反應。
她只是在給心臟打氣,讓它在胸腔裡跳得稍微有力一點,別慫。
“區區倏忽,不過如此!”
罵完這一句,她又覺得還不夠勁,清了清嗓子又補了一句:“長得跟棵發芽的紅薯似的,還好意思叫豐饒令使?我看叫豐饒紅薯還差不多!”
說完她自己先笑了。
這種程度的垃圾話放在羅浮的茶館裡連小孩子都氣不到,但對著這棵毀天滅地的豐饒令使罵它長得像紅薯,有一種荒誕到極點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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