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大人明鑑!”
顏德潤看見雲逍、孫傳庭等人到來,像見了救星,趕緊上前深深一揖,聲音帶著悲憤。
“我等來自蕪湖,世代以印染為業。蘇松棉布,衣被天下,其中印染環節,十之七八都在我蕪湖完成!”
“蕪湖百里漕渠,遍佈染坊,十幾萬人靠這個吃飯。可如今……”
他指著那臺龐大的蒸汽印染裝置,又指向旁邊演示用的老式染缸,痛心疾首:
“浦東新法一齣,蒸汽機器染布,又快又勻又耐洗,成本還低。”
“蘇松白坯布產量本就受了衝擊,現在連印染也要被搶走!”
“長此以往,我蕪湖染業必死無疑,那是多少商號倒閉,多少工匠流離失所啊!”
“今天展會公佈這新式生產線,是我蕪湖染業唯一的活路,我等就算傾家蕩產,也願意訂購,引入蕪湖,好轉型求存。可這位沈廠主……簡直欺人太甚!”
周坊主怒視對面的沈宏啟:“他要出雙倍價錢,買斷這生產線,不能不賣給別人,這是要絕我蕪湖十幾萬人的活路啊!”
雲逍心中一聲嘆息。
時代的小小一粒塵埃,落在個人的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蕪湖的印染業,只是受時代洪流衝擊的一個行業。
自己引領了這股洪流,自然不能任由眾多的手工業者,被洪流吞沒。
圍觀人群裡不少傳統行業的商人匠戶,都露出同情之色,竊竊私語。
沈宏啟卻不慌不忙,上前向雲逍等人行禮,語氣從容:“國師,諸位大人。”
“商人逐利,天經地義。在下出價更高,合乎買賣規矩。”
“況且,這新式印染技術本就發端於浦東,理應優先壯大浦東產業。”
“在下並非要絕人生路,只是認為,印染業集中發展,形成規模,更能降低成本,統一品質,便於管理,最終利及天下的布匹消費者。若分散各地,徒增內耗,反倒不美。”
沈宏啟振振有詞,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他頓了頓,看了眼那裝置,眼裡閃過熱切:“再者,在下願出重金買斷,也是為了更快推廣這技術。”
“憑我浦東沈家之力,三年之內,可讓新式印染遍佈江南,到時布匹價廉物美,出口西洋,獲利更豐,於國於民,豈不是大善?”
“蕪湖的各位,若擔心生計,大可來我浦東工廠做工,沈某必定優待。”
顏德潤氣得渾身發抖,“我蕪湖百年基業,豈能淪落到為你做工的地步?那些老師傅、老匠人,離了故土漕渠,手藝還在嗎?人心還能安嗎?”
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一邊是傳統產業重鎮的存亡焦慮。
另一邊則是新銳資本的效率和擴張野心,透著冷酷和強勢。
矛盾尖銳,幾乎映照出整個江南產業變革的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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