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浩渺,水天一色。
一艘三層樓船正破開萬頃碧波,向著湖州方向駛去。
船頭犁開的浪花如碎玉般四濺,驚起幾隻沙鷗翩然掠過水麵。
船艙內茶香嫋嫋,雲逍與理學大儒劉宗周相對而坐。
太子朱慈烺緊挨雲逍身側,目光在二人之間流轉。
黃道周、黃宗羲、顧炎武、張家玉等人環坐四周,畢恭畢敬,如同聽講的小學生。
蘇州織造太監吳茂學與小太監良喜,則是垂手侍立角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此番蘇州博覽會圓滿落幕,黃道周、黃宗羲應邀前往湖州講學。
而云逍也想順道考察太湖沿岸的桑蠶產業,便帶著朱慈烺同行。
至於蘇州織造太監吳茂學,博覽會的時候專程到西山島向雲逍請罪。
雲逍身邊正好缺一個懂絲織業的,於是這次帶著他一起去湖州。
從西山島到湖州,不過五十里水路,三四個時辰便到。
就這這個機會,劉宗周主動挑起了話題。
劉宗周輕捋長鬚,目光如炬地看向雲逍:“此番洞庭西山之行,讓老夫歎為觀止。只是心中有一疑問,如鯁在喉,還望國師解惑。”
老頑固心裡還是有些不服氣啊……雲逍執起青瓷茶盞,微微一笑:“蕺山先生,但說無妨。”
“《易傳》有云: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
劉宗周聲音清朗,“先賢亦教誨,當先為天地立心,而後方能為生民立命。”
“我觀國師所推行的科技之物,皆屬形下之器,若過分推崇,恐有本末倒置之嫌啊。”
艙內頓時寂靜,唯有浪擊船身之聲陣陣傳來。
眾人都屏息凝神,連朱慈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
黃道周點頭附和:“蕺山先生所言極是。道為本,器為末。若不先正其道,縱有再精巧的器物,也不過是奇技淫巧,於世道人心無益。”
雲逍心中暗笑。
劉宗周雖然接受了科學,卻依然要將理學凌駕於在科學之上。
對於這種頑固的大儒而言,就已經是了不得的改變了。
雲逍不疾不徐地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諸位都是當世大儒、飽學之士,可曾想過,這句話本身就有問題?”
劉宗周聞言一怔,手中茶盞微微一頓。
雲逍起身走至窗邊,指著窗外菸波浩渺的太湖:“世人皆以“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為圭臬,又言“先為天地立心,後為生民立命”。”
“這般說法,看似尊道重理,實則將道與器生生割裂,把立心與立命強分了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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