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五十上下,穿著件綢面棉襖,頭上扣著頂瓜皮帽,三角眼裡透著股子精明勁兒。
他進屋先掃了一圈,看見炭火、糧油,又瞧見雲逍幾人雖穿得低調但料子極好的衣裳,眼神閃了閃,臉上很快堆起那副慣有的倨傲神色。
“喲,老何,家裡來客了?”
劉五爺皮笑肉不笑,目光在雲逍和朱慈烺身上轉悠,“面生得很,外地來的?是來收貨的吧?”
雲逍取了一支菸,湊到火碳上點燃。
劉五爺被忽視,眸子裡流露出一絲厲色。
何長貴嚇得就要起身,吳茂學搶先一步拱手:“這位爺眼力好,我們打北邊來的,路過南潯,聽說這裡絲綢天下第一,就尋思來瞧瞧有沒有合適的貨。”
劉五爺聽了,點了點頭:“北邊來的啊,歡迎歡迎。不過咱們南潯有南潯的規矩,所有生絲買賣、綢緞出貨,都得過絲行會所的手。客官要是懂規矩,生意好做,要是不守規矩……”
他拖長了腔調,陰測測地笑:“只怕這貨,進不來,也出不去啊。”
朱慈烺昂起頭,正要開口,雲逍咳嗽了一聲,他立即蔫兒了下去。
狗東西,你一隻腳已經跨進閻羅殿了……吳茂學連連點頭:“明白明白!咱們初來乍到,規矩還是懂的。劉五爺放心,絕不會壞了絲行的規矩。”
劉五爺滿意點點頭,這才轉向臉色慘白的何長貴,笑瞇瞇地說道:“老何,跟你說正事。明兒個,江南紡織提舉司的大人要來南潯,八成是為了這陣子停工的事兒。”
“絲行讓大夥兒都去,跟官府好好說道說道,給咱們一個交代。”
何長貴嚅囁著說不出話來。
何五爺聲音陡然一冷:“可想清楚了,這關係你全家吃飯的傢伙。要是不去,以後南潯這地方,你也就別想摸織機了!”
“去去去!五爺,我去!”何長貴連忙應允,腦袋跟雞啄米一樣。
“哼,算你識相。”
劉五爺又瞟了雲逍一眼,“客官既然懂規矩,那就好辦。明天鎮上有熱鬧,不妨也瞧瞧。”
說完,一甩袖子,大搖大擺走了。
等腳步聲遠了,何長貴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滿臉頹喪與絕望。
朱慈烺再也忍不住,壓著聲音說道:“叔……為什麼攔我?這種禍害,就該抓起來法辦!”
“走吧!”
雲逍笑了笑,站起身來,舉步朝外面走去。
朱慈烺等人也都跟著離開。
“貴人,您的袍子!”何長貴追了出去,就要脫下身上的棉袍。
“送你了。”吳茂學嘴角抽了抽,笑著說道。
要不是在國師和太子表現,以他的身份,又怎麼可能扒了自己的衣服給一個織工?
一個織工穿過了,更不會再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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