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星陣屏障在編隊前方緩緩敞開的時候,太陽系內圈的整片星空被點亮了。
那不僅僅是常規的門戶開放——鄰核將屏障的全域能量同步調到了最高亮度,五色光網從屏障邊緣開始逐層亮起,像一盞被從中心點燃的巨型燈籠。光芒從柯伊伯帶向內地蔓延,穿過奧爾特雲、掠過海王星軌道、經過天王星和土星的星核節點,最終匯聚到木星的大紅斑漩渦處。漩渦中央噴射出一道寬達數百萬公里的金色光柱,筆直地照射向編隊的方向,將四百五十九個歸來的身影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從內部發出的光暈中。
這歡迎儀式……銀光在佇列中輕聲說,聲音中帶著一種被震撼後的平靜,比我們暗星聯盟任何一場慶典都要盛大。
鄰核准備了很久。元核看著那道從木星射來的金色光柱,看到了光柱內部的能量結構——那是由五屬性星核能量精細編織成的迎賓佇列。日屬性的暖金色在最外層流動,月屬性的銀白色在中間層蜿蜒,星、辰、宇三種屬性的能量在核心處交織成不斷變換的星圖圖案。每一種光芒的亮度和流速都精確地對應著編隊中某一支分隊的能量頻率,像一場為每一名歸來的成員量身定做的星光儀式。
蝶靈收攏翅膀,降落在元核左肩上。鄰核用了三年時間琢磨星核文明的禮儀符號。你看光柱中那些交織的圖案——左上角的螺旋紋代表,右下角的同心圓代表,正中央的交叉線代表。它把星核文明迎賓禮儀中的三重祝福全都編進去了。
元核看著那些圖案在光柱中緩緩旋轉。鄰核從來沒有說過它在研究星核文明禮儀,也沒有說過它為歸來的一天準備了什麼。它只是做了,然後在所有人回來的時候把一切都展示了出來。
編隊在金色光柱的引導下向地球方向滑行。沿途經過木星時,木星星核節點的星屬性帝階能量在光柱中額外亮了一瞬——那是一顆行星以自己最大的能量強度向遠征者致敬。經過火星時,辰屬性的紫青色星紋在火星表面短暫地浮現了一層,像在夜空中亮起的一枚勳章。經過月球時,太陰玉兔的圖騰在月球背面緩緩轉了一圈,銀白色的月屬性光芒匯入光柱中,為編隊中傷勢未愈的成員帶去了一層溫和的修復覆蓋。
整個太陽系都在動。每一顆行星、每一顆衛星、每一顆被整合的小行星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向歸來的編隊致意,像一座沉默的城市在夜晚突然亮起了所有視窗的燈。
全編隊,進入地球軌道。林淵的聲音在通訊網路中響起,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舒緩的放鬆,解除戰鬥編隊,自由降落到萬星宮外圍接引平臺。暗星聯盟第一優先,傷員優先。
四百五十九個意識體在金色光柱中緩緩散開了陣形。它們不再需要保持整齊的戰鬥佇列,不再需要隨時準備應對突襲。每一團光芒都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下降,在鄰核准備好的接引平臺上尋找屬於自己的位置。
元核最後一個降落。他飄落到萬星宮最頂層的中央平臺上時,看到平臺上整整齊齊地站著一排光芒——鄰核在最前面,藍色的能量體比上一次通訊時看起來更加凝實了。它的身後是留守太陽系的星核衛十二名值班戰士,再後面是萬星陣各節點的代表意識體,一共三十七團光芒在平臺上排成了兩列。
鄰核向元核飛近了一步。藍色的能量體在他面前懸停了片刻,像一個仔細端詳了很久沒見的老友的人。
你瘦了。鄰核說。它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極其剋制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沙啞,白色星核表面有二十七道新傷痕。左肩三處擦傷,右翼邊緣有能量脫落的痕跡。核心溫度比正常值低了兩度。
元核看著鄰核的藍色光體。它的表面沒有任何傷痕,能量流運轉平穩,核心溫度精準。三年多獨自運轉萬星陣的經歷讓鄰核的檢測能力提升到了一個比萬星陣主計算機還要敏銳的水平。它能在十秒鐘內掃描出元核身上每一處細微的損傷,每一個異常的資料點。
我沒事。元核說。
鄰核的藍色能量體微微前傾,它的能量觸角在元核的白色星核表面輕輕碰了一下——不是掃描,只是碰了一下,像一個人確認另一個人的體溫。我知道你沒事。我只是想看看。
元核將手伸向鄰核的方向。兩個星核意識體的能量邊緣在平臺中央碰觸了一下,仍然是那個他們之間從不言說的默契禮儀。
我回來了。元核說。
鄰核的能量體表面的藍色光芒亮了一整圈。歡迎回家。
平臺上的接引儀式持續了大約一個時辰。留守星核衛逐一向遠征編隊的成員致意,萬星陣各節點的代表向暗星聯盟的成員們傳遞了太陽系內部的能量分配方案——每一名暗星聯盟成員都將獲得一個獨立的能量休整區,所需補給由萬星陣定向輸送,無限期有效。
暗星聯盟的成員們在聽到無限期有效這幾個字時,集體的光芒同時亮了一次。那些在被噬星者陰影中流浪了億萬年的意識體,在聽到無限期這個承諾時,用了很長的時間才消化掉這三個字的含義。
紅焰作為暗星聯盟的代表,在接引平臺正中央向鄰核致意。赤色的能量體鄭重地閃了兩下光芒——最高禮儀。太陽系對暗星聯盟的待遇到目前為止,超出了我們所有的預期。我們會記住這一切。
鄰核平靜地回閃了一下藍光。太陽系的能量足夠。你們需要多久都行。
儀式結束後,編隊就地解散為休整狀態。銀光帶著暗星聯盟的成員們向萬星宮下層的能量休整區降落,紅焰跟隨林淵前往主控室確認後續的物資調配細節。蝶靈飛向了萬星宮穹頂它習慣的角落,準備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好好睡一覺。只剩元核和鄰核還站在頂層的中央平臺上。
元核在鄰核的引導下走進了萬星宮底層的一間新的靜室。這間靜室比他離開時的那間大了近兩倍,能量滋養系統的規格也全面升級了——日屬性和月屬性的定向供給管道從兩條增加到了六條,星屬性和辰屬性的備用滋養層全面覆蓋了靜室四壁,宇屬性的星雲能量在穹頂處以極緩慢的速度旋轉著,形成了一層溫和的、穩定性的場域。
你重新裝修了。元核環顧四周。
深潛者需要更好的環境。鄰核說,你的舊靜室能量滋養能力不夠。我根據蝶靈臨走前留下的一份星核文明靜室設計圖擴建了這間,六種屬性的能量管道各自獨立控制,可以根據深潛者的狀態隨時調整配比。
元核走到靜室中央,展開了掌心。那枚藍金色的光點安靜地躺在九色能量場中,明滅頻率穩定在每兩個半星核脈動週期一次。他在靜室的中心能量區放置了光點,六條日月和星辰屬性管道同時向光點輸送著最溫和的滋養能量。光點在進入能量區的瞬間明滅頻率微微加速了一點點——幅度極小,但元核和鄰核都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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