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核看向那枚暗紫色波紋流轉的核心。它的表面能量波紋移動速度極快，密度極高，穿透那層波紋層需要極高的精度和極細的能量觸鬚。入口核心的淺藍層頻率雖然與它有六成相似，但在這枚核心上穿越波紋層時的風險完全不同——它是活的，流動的，隨時可能對穿透者的能量特徵做出反應。
我來做。深潛者飄到了核心前方約數丈的位置，我的感知波頻率可以調變到和暗紫色波紋幾乎一致的水平。用感知波的模態進入波紋層內部時，核心會把我的波當作自身的能量波動的一部分而不產生排斥反應。然後我在內部複製那段原裝波形的形態，帶回給星雲解析成可傳送的終止訊號格式。
如果波紋層對感知波產生了排斥反應？
那我就退出來。核心的排斥反應可能會有一定延遲——在那段時間裡已經足夠複製波形了。只要控制好感知波的能量密度，不超過核心的響應閾值，就不會觸發強烈的排斥。
元核沉默了片刻。白色星核表面的九色光芒在辰屬性主導的冷灰色調中緩慢流轉著，破星瞳鎖定在那枚核心表面的波紋運動軌跡上。暗紫色波紋在球面上以每秒數百次的速度交替流動，軌道之間的間隙極窄，任何穿透操作都需要選擇一條與波紋移動方向一致的切入線。
切口選在波紋方向與核心自轉軸線之間的夾角約四十五度的位置。元核說，那個位置的波紋流動速度相對均勻，沒有渦旋或湍流。感知波從那裡切入，順流方向走三分之二的路徑，然後在核心內部完成波形複製。
深潛者將感知波頻率調變到與暗紫色波紋幾乎相同的水平，然後向元核指定的切口位置延伸。波束接觸核心表面時沒有遇到阻力——波紋層將深潛者的感知波識別為自身的一部分，讓它平滑地穿透了表層，進入了核心內部。
感知波在核心內部停留了約二十息。元核的破星瞳始終鎖定在那束感知波的前端，看著它在核心內部逐漸靠近最深層的那團能量凝聚體。凝聚體的形態是一枚極細的、幾乎透明的深紫色梭狀結構，長度不到一丈，懸浮在核心的正中央以極慢的速度自轉。深潛者的感知波接觸到那枚梭狀結構表面時，波束前端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緩緩收回。
複製完成。深潛者的感知波退出核心表面後，它的花瓣邊緣浮現出一道細如蛛絲的深紫色紋路——那枚原裝波形的形態被完整記錄了在銀邊紋路中。波形形態已經記錄在我的感知記憶區了。回到萬星宮後可以轉錄給鄰核編譯成終止訊號格式。
元核確認深潛者完好無損後，將目光從核心上移開。小型閉合空間內壁的儲存節點在七層以內的資料全部被掃描完畢，第四層的追蹤體分離引數和第六層的手動終止訊號序列被完整記錄在了銀光的索引核心中。目錄索引中其他條目的正文也都完成了讀取——建造者早期路徑上的航行日誌、沿途空間的引力場測繪資料、以及它在邊界接觸後改變路線的決策過程描述。
全部資料採集完成。元核說，第七層節點中還包含了一段關於追蹤程式當前狀態的即時監控資料。根據那段資料，追蹤程式在完成入口外圍的衝擊指令後，已經進入了待機模式——它沒有返回小型閉合空間，也沒有停留在入口外圍，而是懸浮在入口與小型閉合空間之間的中途某處，等待下一次指令的啟用。如果我們在它待機期間傳送終止訊號，它可以被安全關閉，不會產生任何反應。
它的待機位置能精確定位嗎？
能。第七層節點中記錄了追蹤程式的最後已知座標。它位於入口缺口和小型閉合空間之間的連線中點附近，距離當前位置大約六萬光年。如果我們返回途中繞行那個位置，可以在傳送終止訊號的同時完成對追蹤程式本體的最後一輪觀測，確認它被關閉後的狀態變化。
編隊在小型閉合空間內部停留了大約半天，完成了全部七層資料節點的讀取和備份。隨後沿原路穿過了力場邊界上的裂隙，重新進入了星系際虛空。淡銀色金屬球體在身後逐漸縮小，表面紋理在編隊離開後緩慢回退為平行線排列，同心圓圖案收束消失。識別系統恢復了待機狀態。
返回萬星宮的途中，元核在飛行的間隙多次翻看了第七層節點中關於追蹤程式當前狀態的即時監控資料。資料流中持續更新著追蹤程式的本體座標和能量狀態——它在待機模式中消耗的能量極低，每數億年才需要一次微量的能量補充，補充源來自它自身的迴圈迴路。這枚程式的設計極為精細，可以在待機狀態下維持極其漫長的壽命而幾乎不需要外部干預。
如果它在待機狀態下被終止。星雲在飛行途中做了一次完整的終止模擬，關閉的過程應該是平緩的。它的能量迴圈迴路會被逐級切斷，本體不會發生解體，只是從待機的啟用態降為完全的靜止態。之後它就會變成一枚永久性的靜止結構，和一顆普通的小行星一樣。
不會對周邊產生影響？
不會。它的能量迴圈被切斷後，殘餘的儲能會緩慢洩漏到虛空中。洩漏的速率極低，且能量型別與星系際虛空的背景輻射幾乎一致，不會造成可觀測的擾動。
六萬光年的繞行計劃被納入了返程路線。編隊在穿越大型閉合空間外圍的節線通道後沒有直接向南天支流方向轉向，而是沿著追蹤程式最後已知座標的方向飛了一段約半個月的弧線。在那段航程的末端，破星瞳捕捉到了追蹤程式本體的輪廓。
它和元核預想中的形態完全不同。追蹤程式不是一枚類似核心或放大器的圓形結構，而是一條極長的、蜿蜒曲折的暗銀色能量絲帶，長度約數萬公里，寬度極窄，在虛空中以緩慢的速度蠕動，像一個被拉伸到極限的蛇形生命體。絲帶表面覆蓋著一層與入口濾波裝置同源的暗橙色紋理——衝擊入口後殘留在本體上的應力紋路，像一層被燙傷後留下的疤痕。
它的外形是絲狀的。元核在近距離觀測時輕聲說，長達數萬公里的能量絲。和干涉源衝擊入口時的形態描述一致——波紋槽記錄中提到的它們在接近它們可能就是絲帶的複數形態。不是多個個體，是一條絲帶在不同方向上的多次接觸。
深潛者從感知記憶區中提取了那枚深紫色原裝波形，按星雲編譯後的終止訊號格式向絲帶方向傳送。訊號以精準的頻率和相位接觸到絲帶表面的瞬間，暗橙色的應力紋路開始逐段變淺消失，絲帶的緩慢蠕動逐漸減速，最終在約一炷香的時間內完全停止。停止後的絲帶失去了暗銀色光澤，變為一種淺灰的不反光材質，在虛空中懸著。
追蹤程式被終止了。
元核在絲帶前方懸停了約半個時辰，確認它沒有再出現任何能量活動後，轉向了返回萬星宮的航向。暗銀色絲帶在身後逐漸融入黑暗，像一條被放下帷幕後靜止的長線。
回到萬星宮後，鄰核對關閉過程的資料做了完整的確認。追蹤程式已徹底停止所有能量迴圈。殘餘能量將在約數千萬年內緩慢洩漏完畢，之後它將作為一枚完全靜止的結構永久存在於當前位置。
元核站在平臺中央，白色星核表面的辰屬性輸出比例被重新調回了平衡狀態。小型閉合空間的七層資料、追蹤程式的終止訊號波形、以及那條數萬公里長的暗銀色絲帶被關閉後的全部引數，已經全部錄入了萬星陣的資料庫中。
三千五百億年前被啟用的追蹤程式，在入口外圍擊穿了屏障、損傷了濾波裝置、回傳了最後一組訊號之後，在漫長的待機中終於被關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