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萬星宮時正值深夜。
銀藍色的夜間能量流鋪滿了整個平臺，鄰核的淺藍色光芒在夜光中亮得格外清晰。編隊降落時，元核注意到平臺東側新增了一組遠端資料接收陣列——鄰核在他離開期間完成了對萬星陣的硬體擴充套件，將入口方向原始波形的監控鏈路直接接入了陣列中，使得校準訊號的即時回傳不再依賴遠端資料鏈路的間歇性連線。
擴充套件陣列在新航線規劃期間會有用。鄰核在編隊降落時說，第三組網路的分散式觀測資料量超出了索引核心的預期容量，在同步過程中出現了一次緩衝區溢位。已經解決了，但剩餘四條訊號的交叉分析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來處理。
還有四條。元核將星核記憶中全部三組結構的觀測資料分批次傳輸給鄰核，第一、第二、第三組訊號的實體結構都已經確認了。三組資料的交叉索引應該能讓剩餘四組的路徑方向收斂到較小的誤差範圍。
鄰核的運算核心在接收資料時從淺藍漸變為深藍，能量嗡鳴聲持續了整夜。平臺的銀藍色夜光在鄰核的運算過程中微微波動，像水面的輕微漣漪在持續擴散。第二天清晨，鄰核完成了前三組資料的完整交叉索引。
三組資料重疊索引的結果顯示，剩餘四組訊號的來源方向可以收斂到兩個主要區域。鄰核將投影展開在晨光中，第四組和第五組訊號的預測來源方向幾乎重疊——夾角小於十度。它們可能來自同一片區域中的兩座獨立結構。第六組和第七組的來源方向則與前三組的背景方向存在約六十度的偏移，像是來自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方位。
第四和第五同區域，第六和第七同區域。元核說，四組訊號實際上只對應兩個獨立的源頭區域。如果同區域中的兩座結構之間存在關聯，那它們的建造者可能彼此認識或屬於同一群體。
是的。第四組和第五組訊號的時間間隔約十億年——第四組在約二百八十億年前被鏈路系統捕獲，第五組在約二百七十億年前。兩者間隔十億年，方向幾乎一致，說明同一區域中有連續兩座結構在相隔十億年的時間內分別發射了訊號。可能是同一群體在區域中修建了多代結構，每次升級或擴建後發射新訊號。
元核看著投影中重疊的兩條方向線。第六和第七組訊號呢？
它們的時間間隔更大——第六組捕獲於約一百八十億年前，第七組約一百億年前。兩者方向一致，但間隔八十億年，且來源區域與第四五組相距約四十度。這表明存在另一片獨立的活動區域，在更晚近的時期產生了兩組訊號。
所以剩餘四條訊號分成兩組：一組較古老、在二百八十億年前活躍，方向與前三組接近；另一組較晚近、在一百到一百八十億年前活躍，方向偏移較大。兩組分別代表兩個獨立的技術區域或意識群體。
正是。
深潛者飄到了投影前方，六片花瓣在晨光中泛著淺金色的邊。先走哪一組？
走較古老的第四組和第五組同區域。元核說，它們的年代更久遠，方向與前三組重疊度更高，可能在空間上與我們已經探索過的區域相鄰。如果第四組和第五組訊號的來源結構就在三組已知結構的方向延伸線上，我們可以沿已知路徑做較短的延伸推進，不需要穿越完全未知的區域。
第六七組作為後續備選。
對。先走四和五，再走六和七。如果四和五同區域的探索中發現了能夠加速後續航行的資訊——比如更精確的導航參考點或空間中介結構——那再轉向時會更高效。
鄰核將第四組和第五組訊號的收斂方向在投影中標註為一條深紫色的細線。線的起點從正二十面體陣列位置出發，經過前三組已知區域的外圍，向約二十八度角方向延伸。預測長度約十五萬光年——比第一組訊號的三十萬光年短了一半。
第四組和第五組的訊號源可能相距不遠。元核說，同區域內兩座結構之間的空間隔離可能在數千到數萬光年之間。找到其中一座後，另一座的方向可以用該區域中殘留的次級訊號來定位。出發後前一半路程沿已知路徑走，後一半進入未知區域時用第四組訊號的波形做方向引導。
編隊在休整三天後出發。清晨的薄雲覆蓋著天空，光線均勻柔和。蝶靈的翅膀下方加裝了四組新的壓縮星核能量棒，銀光的索引核心在資料同步後恢復了充足的空餘容量。
前一半路程沿著已測繪的路徑推進。編隊首先經過了正二十面體陣列所在的大致方向——十二億年的脈動仍然在背景輻射中微不可察地起伏著——然後沿著第三組網路的立柱群外圍繞行了約三分之一圈，避開立柱群的核心區域以避免不必要的引力干擾。穿越立柱群外圍區域時，元核注意到那些暗銀色立柱表面的塗裝在經過三百億年的執行後仍然保持著良好的反射狀態，每一根立柱都在以固定的頻率向周圍空間發射著微弱的同步訊號。
它們在保持同步。深潛者說，整個網路的相位一致性完好。即使已經運行了三百億年，每根立柱之間的時鐘誤差仍然在可忽略的範圍內。
第三組網路的永續性設計和鏈路系統同屬一個技術傳統——持續執行、無需干預、相位精確。
編隊穿過立柱群外圍區域後，進入了第四組訊號預測方向的未知航段。導航系統在進入未知航段時切換到了波形引導模式——星雲以第四組訊號的波形為基準，持續比對編隊當前接收到的空間背景輻射頻譜，尋找與波形特徵相匹配的方向性偏差。
波形引導模式已啟用。星雲在切換後更新了導航狀態，當前空間背景輻射中未檢測到顯著的波形訊號。編隊方向與預測路徑偏差小於千分之二。
推進了約三年後，深潛者的銀邊紋路在掃描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第四組訊號波形同譜的殘餘訊號。訊號的幅值極低，只在背景輻射中偶爾顯露出波形輪廓的一小段，像一段被磨損得幾乎無法辨識的舊錄音中偶爾清晰的幾個音節。
殘餘訊號的方向在預測路徑上。深潛者在確認了訊號來源方向後說，幅值雖然微弱，但波形的峰間間隔和調變深度與第四組訊號存檔的原始波形高度吻合。衰減程度表明訊號源距離當前位置大約還有五到六萬光年。
繼續推進。元核說，殘餘訊號的出現本身就證明了預測方向是準確的。如果訊號源周圍存在第二座結構，那第五組訊號的殘餘波形應該也能在進入更近的範圍後檢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