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血炎的指尖頓了頓,記憶像是被露水浸開的墨,瞬間暈染開來。
那年的星髓花開得也盛,小姑娘扎著亂糟糟的羊角辮,手裡攥著個空酒壺,臉紅得像熟透的星莓,見了他轉身就跑,結果被田埂絆倒,摔了個滿嘴泥。
他當時氣得想罵人,卻在看到她爬起來時,辮子上沾著的星髓花瓣都蔫了,反倒沒忍住笑。
“怎麼不記得。”他把花別在她耳後,指尖擦過她鬢角的白髮——不知從何時起,這丫頭的髮間也染上了星霜,不像當年那個追著星流跑的野丫頭了,“後來你摘了一籃子花,說要釀花蜜給我賠罪,結果把糖放多了,甜得齁人。”
“哪有!”明語嫣臉一紅,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明明是您老了,口味淡了!景行都說好喝呢,對吧景行?”
蹲在花田邊的明景行正用鑷子夾著星髓花瓣往標本冊裡放,聞言立刻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對!奶奶釀的花蜜最好喝了!上次我帶了一瓶去學校,同學們都搶著要,還有人想用星晶跟我換呢!”
他獻寶似的舉起標本冊,“老祖您看,我把重瓣花的花瓣做成標本了,老師說這是星際一級保護品種,能進學校的博物館呢!”
標本冊上,淡紫色的花瓣被壓得平平整整,旁邊還用彩筆寫著一行字:“233年星髓花返祖現象,奶奶和老祖一起發現的!”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孩子氣的鄭重。
明血炎接過標本冊,指尖拂過那行字,紙面還帶著少年手心的溫度。
他忽然想起明景行剛出生那年,明語嫣抱著襁褓裡的小傢伙來見他,孩子皺巴巴的像只小猴子,卻抓著他的手指不肯放。
那時他就想,這孩子將來一定要讓他活得比他們這代輕鬆,不用再看星艦爆炸的火光,不用再數戰友的墓碑。
“做得好。”他把標本冊還回去,聲音比剛才沉了些,“等這場仗徹底結束,咱們在月輝星建個真正的星髓花園,把這些標本都放進去,再刻塊碑,寫上發現人的名字。”
“好啊好啊!”明景行眼睛更亮了,“我要刻上‘明景行’‘明語嫣’‘明血炎’!還要畫三個小人手拉手!”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個皺巴巴的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幾顆裹著糖霜的星莓,“老祖,這個給您,我偷偷藏的,可甜了。
明血炎捏起一顆放進嘴裡,甜意從舌尖漫開,混著星髓花的清香,熨帖得心裡發暖。
他看著明景行踮著腳給明語嫣遞星莓,看著明語嫣笑著,擦掉明景行嘴角並不存在的糖霜,忽然覺得,這生態艙裡的溫度,好像比恆溫系統設定的還要高上幾度。
“對了老祖,”明語嫣忽然想起正事,從作戰服口袋裡掏出個數據板,“剛才參謀部傳過來的報告,說閃族的殘餘勢力躲進了暗物質星雲,咱們的探測器進不去。我想帶先鋒隊去探探,您覺得……”
“我跟你們一起去。”明血炎打斷她的話,語氣不容置疑,“暗物質星雲裡的星流亂得很,你的星髓刃還沒完全熟悉,容易受干擾。”
明語嫣急了:“可是您的舊傷……”
“早好了。”明血炎拍了拍她的肩膀,指腹觸到她作戰服上的彈痕——那是上次為了掩護他,被流彈擦過留下的,“再說,有我在,你能少挨幾槍。”
明景行舉著標本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說:“我也去!我能幫著看星圖!老師說我記星軌的速度比計算機還快呢!”
明語嫣剛想反駁,卻被明血炎按住了手。
他看著少年眼裡的光,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也像極了當年的明語嫣。“好,”他點頭,“帶上你,但得聽指揮,不許亂跑。”
明景行歡呼一聲,抱著標本冊原地轉了個圈,辮子上的星髓花瓣跟著晃悠,像只快活的小蝴蝶。
生態艙外,星艦的引擎發出低鳴,準備駛入躍遷航道。
明血炎望著舷窗外急速後退的星群,忽然覺得,所謂的傳承,從來不是靠血脈硬撐,而是這樣。
一個人把勇氣傳給另一個人,一個人把牽掛遞給另一個人,像星髓花的種子,落在土裡,發了芽,開了花,再把花瓣上的露水,滴進下一個春天。
明語嫣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遞過來個保溫杯:“剛泡的星髓花蜜,您嚐嚐,這次糖放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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