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在星空中緩緩沉降,像被風吹散的霧。
明血炎站在指揮艙的舷窗前,看著閃族艦隊的殘骸化作星塵,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處焦黑的破洞。
“老祖,您看!”明景行舉著戰術板跑過來,螢幕上跳動著戰後資料,“淨化艦隊零傷亡,閃族主力全滅,連逃跑的餘艦都被我們的巡邏隊截住了!奶奶說這是近五年最漂亮的一次伏擊!”
他的聲音裡滿是與年齡不符的興奮,眼睛亮得像剛被星流洗過,“還有這個,”他指著螢幕角落的小圖示,“後勤隊剛傳過來的,說星髓花田今年開得特別好,您當年親手種下的那株母本,結了足足二十顆種子呢!”
明血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圖示是一朵綻放的星髓花,花瓣邊緣泛著淡淡的金邊——那是他三十年前在月輝星的試驗田種下的第一株星髓花,當時只是想試試用星流能量催發種子,沒想到這花竟能適應各種星域的土壤,如今已在三十七個殖民星開成了花海。
“走,去看看。”明血炎放下戰術板,軍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音格外輕快。
星髓花田在主艦的生態艙裡,隔著透明艙壁能看到成片的淡紫色花朵,每片花瓣都像浸過月光,花心的金色花蕊會隨著星流輕輕顫動。
明語嫣正蹲在花田邊,小心翼翼地給那株最粗壯的母本鬆土,她的作戰服還沒來得及換,褲腿上沾著的星塵混著泥土,卻絲毫不顯狼狽。
聽到腳步聲,她回頭一笑,辮子上的星鑽晃了晃,映得花瓣都亮了幾分:“老祖您可算來了,這花今早剛開了第一朵重瓣的,您快來瞧瞧!”
明血炎走近才發現,那株母本的頂端,果然頂著一朵層層疊疊的花,花瓣比普通星髓花多了近十倍,像被揉碎的星雲,花心處凝結著一顆晶瑩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
“這是星髓花的‘返祖現象’,”明語嫣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聲音裡帶著驚歎,“農科院的人說,只有在能量場極其穩定的地方才能開出來,您當年說過,星髓花能感知人心,看來是真的——它知道咱們打了勝仗呢。”
明景行蹲在花田邊,手裡拿著個小鑷子,正小心翼翼地收集花瓣上的露水:“奶奶說這露水能做安神劑,給老祖您泡花茶最好了,比星蓮子粥還管用。”
他的動作笨拙卻認真,鑷子好幾次差點夾碎花瓣,引得明語嫣在一旁笑罵“輕點,別把花魂給嚇跑了”。
明血炎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幾十年前那個清晨。
那時明語嫣才十歲,扎著兩個羊角辮,蹲在試驗田邊看他種花,突然問:“老祖,花也會打仗嗎?”
他當時笑著說:“花不打仗,但它們會用開花告訴我們,安穩的日子有多好。”
如今這花真的開了,開得比任何時候都盛,像在回應那句隨口說的話。
“對了老祖,”明語嫣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個小錦盒,開啟時裡面躺著顆鴿子蛋大的星髓晶,“這是從閃族旗艦的能量核心裡挖出來的,純度高達99%,您看能不能給景行做把匕首?他上次看到您的星髓刃,眼睛都挪不開了。”
明景行的耳朵“騰”地紅了,卻還是忍不住偷看那星髓晶,手指在褲縫上悄悄蜷縮著——他昨晚還在日記裡寫“想有一把像老祖那樣的匕首,能保護奶奶和老祖”。
明血炎接過錦盒,星髓晶在掌心泛著溫潤的光。
他忽然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縷星流,輕輕點在晶面上。
原本純淨的晶體裡,竟緩緩浮現出一朵星髓花的紋路,花瓣層層展開,栩栩如生。
“這樣,”他把匕首遞給明景行,“既好看,又能幫你穩定星流。”
少年的手指有些抖,接過匕首時差點沒拿穩,卻緊緊攥著不肯鬆開,連聲道:“謝謝老祖!我一定好好練,以後換我保護您和奶奶!”
明語嫣看著他的樣子,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又轉頭對明血炎說:“老祖,廚房燉了新採的星髓花蜜,加了景行摘的星莓,甜而不膩,您肯定喜歡。”
生態艙裡的星髓花似乎聽懂了,花瓣輕輕搖曳,散發出淡淡的香氣,混著明語嫣身上的硝煙味和明景行指尖的露水氣息,釀成一種奇異的安穩。
明血炎望著成片的花海,又看了看身邊笑鬧的兩人,忽然覺得,所謂的傳承,從來不是冰冷的武器或戰術,而是這樣。
一朵花從播種到盛開,一句話從說出口到被記住,一個孩子從仰望到成長,在時光裡慢慢沉澱,最終變成比星流更堅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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