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沒有動怒,只是從隊員手中接過一件銀白色的連體服。
衣服的面料泛著珍珠光澤,領口和袖口縫著細密的星核晶纖維。
“這是隔離服樣品,”他當場穿上,拉上拉鍊,“族長可以派個人,跟我去礦脈斷層帶走一趟。如果我出現任何畸變,這批物資全歸你們,我們立刻滾出三角座星系。”
綠石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對剛才喊話的小夥子說:“阿木,你跟他去。帶上能量刀,要是他耍花樣,直接劈了。”
阿木梗著脖子,攥緊了能量刀,跟著趙剛走向礦區深處。
越靠近礦脈,空氣就越粘稠,星核晶的幽藍光暈在巖壁上流動,像一群蟄伏的螢火蟲。
趙剛摘下隔離服的手套,直接按在一塊裸露的星核晶上——那晶體冰涼刺骨,能量粒子順著指尖往上竄,卻被隔離服內襯的星核晶纖維擋住,只在接觸點留下一圈淡藍的印記。
“你看,”他把手套遞給阿木,“這纖維是用低純度星核晶熔融後紡的線,能吸收99%的輻射。你們不是沒有開採技術,只是沒人告訴你們,星核晶的能量可以被同頻材料中和。”
阿木將信將疑地戴上手套,學著他的樣子按住星核晶。
幾秒鐘後,他猛地縮回手,眼睛瞪得溜圓——過去只要接觸星核晶超過十秒,關節就會像被潑了硫酸一樣疼,可這次,只有一絲微涼的觸感。
“這……這是真的?”他聲音發顫,突然蹲在地上,捂住臉哭了起來。他想起哥哥臨終前蜷在礦洞裡,皮膚像融化的蠟一樣剝落,嘴裡還唸叨著“要是能讓族人不再受苦就好了”。
當趙剛帶著毫髮無損的阿木回到營地時,綠石族長手裡正捏著那塊燕麥餅,餅渣沾在他青黑的嘴角。
阿木衝過去,搶過他手裡的餅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喊:“族長!是真的!他們的衣服能防輻射!藥也肯定是真的!”
綠石的柺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著恆溫箱裡的藥瓶,瓶身上的篆字彷彿有生命般,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開礦!”他突然嘶吼起來,聲音嘶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把最深的星核母晶挖出來!給……給貴客!”
三個小時後,當那塊人頭大的星核母晶被抬出來時,連“龍驤號”的感測器都發出了急促的警報。
這晶體內部包裹著一團旋轉的星雲,能量波動溫和卻磅礴,正是月輝聯盟苦苦尋找的“能量穩定劑”。
有了它,就可以不再依靠養殖虛空鯨,產出的虛空晶核了。
趙剛看著綠晶族人圍著隔離服樣品歡呼,看著他們小心翼翼地接過燕麥餅,看著老人們顫抖著喝下星塵素,關節處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忽然想起出發前,月輝科學院的老教授說的話:“宇宙裡最珍貴的不是星核晶,是信任。你給別人一份尊重,往往能換回來整個星系的善意。”
星艦返航時,綠晶族的孩子們追著“龍驤號”的尾焰奔跑,他們穿著嶄新的隔離服,翡翠色的皮膚上再也沒有青黑的印記,笑聲清脆得像星核晶碰撞的聲響。
趙剛站在舷窗前,看著戰術板上更新的航線圖——月輝聯盟已經決定,在綠晶族母星建立聯合精煉廠,華國的工程師會常駐此地,手把手教他們提煉技術。
“艦長,月輝總部說,下次補給讓帶點火鍋底料。”通訊器裡傳來隊員的笑聲,“他們說綠晶族的星核晶燃料特別耐燒,煮出來的毛肚肯定格外脆。”
趙剛笑了,轉頭望向舷窗外那片幽藍的礦脈。
在這片曾被掠奪與猜忌籠罩的星系裡,星核晶的光芒第一次不再意味著痛苦,而是像華國老家灶臺上跳動的火焰,溫暖而充滿希望。
躍遷引擎再次啟動,“龍驤號”的尾焰在星塵中劃出金色的軌跡,像一根絲線,將華國、月輝聯盟與綠晶族母星緊緊連在一起。
而在遙遠的綠晶族母星上,綠石族長正穿著隔離服,第一次站直了身體,望著星艦消失的方向,柺杖上的星核晶碎片,在陽光下閃爍著從未有過的明亮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