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角落裡那人顯然沒料到馮去疾會這麼問,愣了一下,隨即道:“陛下被他矇蔽了——”
“陛下是被矇蔽的人嗎?”馮去疾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依然平淡,但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分量,“陛下掃平六合,一統天下,誅滅了多少梟雄?見過多少陰謀詭計?你告訴我,什麼樣的矇蔽,能騙過陛下的眼睛?”
角落裡那人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那老者放下茶盞,深深看了馮去疾一眼:“丞相的意思是……”
馮去疾沒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光。長安鄉的街道上,已經有人開始走動了。遠處隱約可以看到長安學院的輪廓——那是馮徵一手建起來的地方,也是這場風暴的中心。
“我的意思是,”他緩緩開口,“我們不能用‘反對馮徵’這個說法去見陛下。那是在找死。”
面白無鬚的中年人眉頭一皺:“那怎麼辦?就由著他胡來?”
“當然不是。”馮去疾轉過身,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我們要去見陛下,但我們要換一個說法。”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們不是去反對新政的。我們是去請陛下‘考慮周全’的。”
面白無鬚的中年人愣了一下:“這……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那老者忽然開口,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反對新政,是把我們自己放在陛下的對立面。請陛下‘考慮周全’,是把我們自己放在陛下這邊——我們是幫著陛下查漏補缺的,不是來找茬的。”
馮去疾讚許地看了那老者一眼:“正是這個道理。”
角落裡那人冷笑了一聲:“說得倒是好聽。可陛下又不是傻子,他難道看不出來我們的用意?”
“當然看得出來。”馮去疾道,“但問題是——他能不能駁回來。”
他走回書案前,重新坐下,聲音壓低了半分:“馮徵的新政,確實有利於大秦,這一點我們誰也否認不了。但新政有利,不代表新政就沒有漏洞。陛下重信馮徵,不代表陛下就完全不考慮我們這些老臣的意見。關鍵在於——我們要讓陛下覺得,我們不是在爭權奪利,而是在為大秦的穩固著想。”
面白無鬚的中年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丞相覺得,我們該怎麼說?”
馮去疾沉吟了片刻,道:“我們要向陛下請命,把那兩成名額,擴充到四成。同時,我們要請陛下加一條規矩——那八成‘以成績定去留’的名額裡,也應當把軍功、門第和世代忠良納入考核。不是取代考試,而是作為額外的加分。”
“如果陛下問為什麼——”他抬起頭,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就說:大秦立國數百年,靠的是秦人的血與骨。若完全以考試定前程,那些世代為國征戰的家族,那些為大秦立下汗馬功勞的功臣之後,該如何自處?若這些人寒了心,大秦的根基,還穩不穩?”
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面白無鬚的中年人第一個表態,用力拍了拍桌子:“好!丞相說得太好了!就是要這麼跟陛下說!”
那老者也點了點頭,眼中露出幾分讚許之色:“丞相果然老謀深算。這個說法,既不得罪陛下,也不得罪馮徵,還能把咱們的利益保住。”








